“哗——!!”
人民大会堂内,热烈的掌声像潮水一般,经久不息。
主席台上,省委书记陆成峰满脸红光,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大红烫金表彰决定,正准备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总结讲话。
他一边慷慨陈词,一边下意识地朝台下最显眼的前排正中央看去。
空的。
原本应该坐着省厅常务副厅长秦正的那个皮质座椅,此刻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
陆成峰握着发言稿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眼神询问身边的省厅厅长梁建国。
梁建国也是一脸懵逼,他刚才还看到秦正坐在那儿低头玩打火机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大活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
与此同时。
省委大院的后门外。
一辆半旧不新的黑色越野车,正极其低调地停在斑马线旁。
副驾驶座上,秦正拉开车门,飞快地钻了进去。他把那顶象征着副厅级威仪的大檐帽,随手往后座一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刚从刑场上逃出来一样。
“快!开车!踩油门!”
秦正冲着驾驶座上的大壮连声催促,“再不跑,等散了会,陆省长非得拉着我上去做三个小时的先进事迹报告不可!”
大壮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老板那副如临大敌的狼狈样,咧开大嘴“轰”的一声踩下油门,越野车像泥鳅一样瞬间钻入了车流。
“老板,您这也太怂了吧?”
大壮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忍不住乐出了声,“全省上下都在等着给您这位‘最大功臣’披红戴花呢。您倒好,当着省委书记的面直接当了逃兵,这要是传出去,明天省报的头条可就精彩了。”
“精彩个屁。”
秦正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没听见陆成峰昨天晚上那阵势。他拉着我,足足念了两个小时的‘新时代政法铁军构想’。那词儿一套一套的,比当年我们在警校听政治课还要催眠。”
秦正靠在椅背上,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警服领口。
“抓人我在行。”
“让我坐在台下听领导吹牛,还不如拿枪逼着我绕着京州跑十公里呢。”
“再说了,这扫黑除恶是大家伙儿一块流血流汗干出来的,功劳全按在我一个人头上算怎么回事?让雷虎和萧雨他们上去露脸去,我得赶紧撤。”
大壮透过后视镜嘿嘿直笑:“俺看您就是嫌麻烦。不过说真的,老板,咱们这一走,回头省里那帮领导找不到人,非得把梁厅长的电话给打爆不可。”
“打爆就打爆呗,反正今天周末。”
秦正看了看手表,语气里透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的了。顺路去趟菜市场,买条江莲鱼,再切两斤五花肉。”
“得嘞!回家吃肉!”
大壮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省厅家属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半小时后。
越野车停在了家属院楼下。
秦正提着买好的菜和肉,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
“咔哒。”
钥匙转动,房门推开。
客厅里,传出了奶声奶气的欢笑声。
“小宝,快到爷爷这儿来!看爷爷给你变个魔术!”
只见客厅的地毯上,秦正那已经退居二线、平时威严无比的老父亲秦峰,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背上骑着五岁的小孙子,正一拱一拱地学着大马叫。
叶冰则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毛衣,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
“爸,您这腰伤才刚有好转,怎么又陪这小子胡闹?”
秦正换了鞋,把菜篮子往厨房一放,笑着走了过来。
秦峰一个鲤鱼打挺……好吧,以他现在六十多岁的腰骨,差点没闪着。他龇牙咧嘴地把孙子抱下来,直起腰,斜眼看着自家这个大儿子。
“我自己的孙子,我乐意!”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怎么着?你在外面威风够了,回了家还想管老子?你信不信我拿拐杖抽你?”
“爷爷骗人!爸爸才没管您呢!”
小孙子在一旁奶声奶气地帮腔。
“哈哈哈!”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温馨的笑声。
秦正洗了下手,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
厨房里就传出了排骨下锅时刺啦的爆炒声,伴随着浓郁的葱姜蒜香,迅速弥漫了整个屋子。
……
而此时的省人民大会堂。
表彰大会终于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省委书记陆成峰站在主席台上,笑眯眯地拿着话筒准备做最后总结:
“下面,让我们有请江海省政法系统的功臣、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秦正同志……”
话音刚落。
台下第一排。
省厅厅长梁建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秦正刚才坐的那个座位。
空的。
连个茶杯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参会证。
梁建国当场愣住了,嘴角疯狂抽搐。
他拿起手边的一张纸条,那是大壮临走前塞给他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梁厅,家里煤气没关,老板先溜了。您多担待!——大壮】
梁建国拿着纸条,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师徒俩……
一个比一个属泥鳅的!
……
傍晚。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透过阳台的玻璃,洒在狭窄却温暖的饭厅里。
红烧肉油亮诱人,江莲鱼汤鲜味扑鼻,桌上还摆着一小碟秦峰最爱的老陈醋。
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
秦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苞谷烧,看着满脸轻松的儿子,感慨道:
“听说今天省里要给你开全省表彰大会,电视台都架好摄像机了。你倒好,一个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秦正给老爷子夹了一块瘦肉,笑呵呵地说道:
“爸,那些虚头巴脑的表彰有什么意思?天天在台上一站,净听领导说官话了。”
“再说了,江海省的黑恶势力虽然清除了,但老百姓的锅里有没有肉,那才是大事。”
叶冰在一旁给秦正盛了一碗热汤,白了他一眼:
“就你理多。不过这次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妈也算一块石头落了地。往后啊,少接点那种玩命的活,咱们家现在不图别的,就图个平平安安。”
“听您的,老婆大人。”秦正笑着接过汤碗。
窗外。
夜幕初垂,万家灯火渐渐亮起。
那点点繁星般的灯光,汇聚成一片安宁而璀璨的河。
秦正端起饭碗,看着身边的妻子、跑来跑去的儿子,还有主位上笑呵呵的父亲。
他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忙活做饭而渗出的细汗,端起茶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领导太能唠叨了。”
秦正看着桌上的热汤,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还是陪老婆孩子……实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