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痕迹检验与网络安全联合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和酒精的刺鼻气味。
老K顶着两个犹如熊猫般的巨大黑眼圈,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咖啡,正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由三块大屏幕拼接而成的超算显示终端。
在他身侧。
摆着一个被特制无菌密封袋装着的物理物证——那是从那枚未引爆的塑胶炸弹残骸上,提取到的一枚微乎其微的指纹,以及一团残留的胶质黏合剂。
“峰哥,出来结果了。”
老K沙哑着嗓子,随手将一杯咖啡推给刚刚走进门的秦正,语气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枚指纹残缺了百分之四十,如果是走常规的全国公安户籍比对库,根本查不到。”
“但我动用了超算中心的‘生物特征神经网络还原算法’。”
老K敲击了一下键盘。
屏幕上,那枚模糊的指纹瞬间被放大千倍,无数红色的三叉点和断点被线条自动连接、补全,最后,一张男人的面孔跃然屏幕之上。
“马老三。”
秦正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微微眯起。
一个在江海省地下世界曾经名噪一时、但在几年前的大扫除中侥幸漏网的悍匪头子。
“当年海关走私案里,他负责替‘水鬼’帮运送第一批军火。”
萧雨在一旁翻看着厚厚的历史卷宗,眉头紧锁,“后来海关塌方,刘正风倒台,这小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逃到了境外。没想到,他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潜回国内,甚至还敢在警校毕业生的宿舍里安放炸弹!”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秦正走到屏幕前,修长的手指在马老三的资料照片上轻轻一点。
“就凭马老三那个猪脑子,在没有本地内应接应、没有高精尖电子设备的协助下,他就算长了翅膀,也过不了海关的虹膜安检,更弄不到军用级别的塑胶炸弹。”
“这背后,有人在给他递刀子。”
老K冷笑了一声,十指在键盘上再次化作一片残影。
“峰哥说得对。我顺着马老三潜入国内后的资金流向和基站信号轨迹,往下深挖了一层。”
屏幕上,几条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流瞬间展开。
最终。
定格在几个极其敏感的名字上。
“你们看这几笔资金。”
老K指着几张银行转账凭证,“就在炸弹出现的同一天夜里,一笔高达五百万的‘海外侨胞捐赠款’,通过三家离岸公司,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入了马老三在境外的一个地下洗钱账户。”
“而这三家离岸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前不久刚被我们停职、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的前省财政厅副厅长……”
老K抬起头,吐出三个字:
“——张国忠。”
张国忠。
那个在全省财政审计大风暴中落马、被秦正亲手摘了乌纱帽的老官僚。
“原来是这帮丧家之犬。”
大壮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咖啡杯剧烈摇晃。
“老板,这帮孙子明面上斗不过咱们,现在开始玩阴的了!又是放炸弹,又是买凶杀人!依俺看,直接带特警去把张国忠那个老王八蛋从看守所里提出来,严刑拷打一顿,看他招不招!”
“严刑拷打?”
秦正斜了大壮一眼,“你当现在是旧社会?我们在依法办案,不是在山头落草。”
“那咋办?总不能天天防着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放冷枪吧?”
大壮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秦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已经渐渐亮起的天空。
晨光熹微。
但京州市的官场上空,却仿佛正压着一层厚重的乌云。
马老三潜回国内,绝对不是为了跟秦正同归于尽那么简单。那种亡命徒,最在乎的是钱和命。如果只是为了复仇,他们不会冒险动用军用炸弹。
除非……
有人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
一张只要秦正死了,他们就能官复原职、卷土重来的弥天大饼!
“他们不是想买凶杀人吗?”
秦正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也极其残忍的弧度。
“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
“不仅想用黑道手段搞物理消灭,还想在政治上,给我们致命一击。”
“政治上?”萧雨一愣,“书记,您的意思是……”
“萧雨。”
秦正转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那些因为我们的大刀砍下去而失去了既得利益、目前正心怀怨恨的体制内既得利益者们,看到我和我儿子差点被炸死,心里会怎么想?”
萧雨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他们会弹冠相庆!甚至会联起手来,借题发挥!”
“对。”
秦正冷笑一声。
“马老三在前面扔炸弹,只是投石问路。真正的杀招,是躲在他们背后的那群‘体制内精英’。”
“他们正等着我暴怒,等着我失去理智,去违规抓人,去扩大打击面。”
“然后,他们就会拿着我‘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的黑材料,直接上报到纪委,发动一场针对我们专案组的……政治大弹劾!”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连环计!
黑道开路,白道收割。
如果是一般的官员,面对这种明枪暗箭的组合拳,恐怕早就焦头烂额、疲于奔命了。
但可惜。
他们面对的是秦正。
那个把整个江海省的黑白两道翻了个底朝天的“秦疯子”。
“老板,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大壮急得直搓手。
秦正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把刚刚擦拭干净、压满子弹的九二式配枪。
他“咔哒”一声合上保险。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坐以待毙?”
秦正抬起头,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兴奋光芒。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坐以待毙了?”
“既然他们觉得黑白两道一起上,就能把我压垮。”
“那好。”
秦正将配枪稳稳地插进腰间的快拔套里。
“我给他们这个舞台。”
“让马老三以为他能得手。”
“让张国忠以为他的阴谋快要成功。”
秦正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将计就计。”
“引诱他们把所有的底牌,全都给老子翻出来!”
萧雨看着秦正那副运筹帷幄的疯狂模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太了解自家这位领导了。
每次当秦正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彻底倒霉了。而且,这一次倒霉的,绝对不仅仅是几个黑社会那么简单。
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江海省政坛的……
超级大地震!
“老板,您就说怎么干吧!俺这条命随时准备着!”
大壮把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不急。”
秦正摆了摆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光。
“马老三现在还藏在暗处,手里握着引信。”
“我们要做的,是当一条最称职的‘瞎子’。”
秦正转过身,对萧雨和大壮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下去。”
“对外就说,我因为儿子遇袭一事,情绪失控,已经向省委提出了无限期休假申请。”
“今后几天,专案组一切工作暂停。”
“我倒要看看。”
秦正眼神如刀,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这帮自己送上门来的跳梁小丑。”
“——到底能蹦跶得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