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省推行全新的干部年度考核机制。
消息一出。
全省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场官员，瞬间，感觉头顶上，像是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往年的年度考核，无非是述职报告吹得天花乱坠，领导打分走个过场，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但今年。
变天了。
这份由秦正亲自主持修订的《江海省基层干部实绩考核条例》里，废除了所有华而不实的文字汇报，删掉了所有浮于表面的自我评价。
考核的核心标准，只有一条：
老百姓的满意度。
……
青阳县，下辖的红石镇。
一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镇政府办公大楼的门前。
没有提前通知。
没有敲锣打鼓。
秦正带着两名年轻的纪检干事，直接走进了镇政府的大厅。
此时正值上班时间。
大厅里却空无一人。导办台前的值班人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秦正没有叫醒他。
他顺着楼梯，一路走到了镇长办公室门外。
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和推杯换盏的声音。
“来，王局长，我敬您一杯！这次能把咱们红石镇的生态旅游项目申报上去，全靠您在上面大笔一挥啊！”
“哈哈，孙镇长客气了。只要项目落地，咱们的数据好看，大家都有面子嘛！”
秦正给大壮递了个眼色。
大壮会意，上前一步，“轰”的一声，一脚踹开了那扇贴着“镇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木屑飞溅。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里正端着酒杯、满面红光的红石镇镇长孙有福，和来检查工作的县林业局王局长，当场僵在了原地。
桌上。
茅台酒瓶倒在一旁，盘子里还剩半只没吃完的烧鸡。
“你……你们是什么人？”
孙有福酒醒了一半，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指着秦正厉声质问，“怎么不敲门就闯进来？懂不懂规矩？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们全轰出去！”
秦正不紧不慢地走进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写着“勤政为民”四个大字的牌匾。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规矩？”
秦正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眼神冷得像冰。
“孙镇长好大的官威啊。”
“上班时间，大白天关起门来喝酒吃肉。这就是你所谓的‘基层工作经验’？”
孙有福上下打量着秦正，见他穿着普通的便装，身旁也没跟着县里的领导，顿时胆气壮了几分。
“你算老几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孙有福一拍桌子，官腔十足地吼道，“我是红石镇的正镇长！上级任命的干部！你私闯党政机关，信不信我马上报警抓你！”
“报警？”
秦正掏出那本代表着省厅副厅长身份的证件，轻飘飘地扔在桌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是谁。”
孙有福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本证件。
当看到“江海省公安厅副厅长·秦正”这几个字，以及那枚沉甸甸的钢印时。
他的双腿。
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瞬间软了下去。
“扑通！”
孙志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冷汗。
如黄豆般大小，从他肥胖的额头上滚落。
秦正！
这个名字在江海省官场代表着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那是连省委常委都敢拉下马的“活阎王”啊！怎么会突然跑到他这个穷乡僻壤的小镇上来？
“秦……秦厅长……”
孙有福抖得像个筛糠，舌头都在打结，“我……我不知道是您……我们这是……这是在研究工作……”
“研究工作？”
秦正冷笑着站起身。
他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几十箱没拆封的高档茅台和烟酒。
“用茅台研究？用烧鸡规划？”
秦正转过头，眼神如刀般刮过孙有福那张惨白的脸。
“孙有福。”
“我来之前，去红石镇底下的几个村子转了一圈。”
“老百姓告诉我，他们吃水难的问题，你们镇里申请了三年专项资金，至今不见动静。”
“公路修了不到一半就停工了，说是资金链断裂。”
“可我今天刚一进镇政府的大门，就看到你们在这儿推杯换盏，桌上摆着几千块钱一桌的好酒好菜！”
秦正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三跳。
“钱呢？！老百姓的救命钱、修路钱，全被你们这帮王八蛋吃进肚子里去了吗？”
“我没有……真没有……”孙有福带着哭腔瘫在椅子上，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站在一旁的林业局王局长，早就吓得躲到门边，双腿抖得连裤管都在晃。
“行了。”
秦正看都懒得看这群蛀虫一眼。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大壮。”
“在，老板！”
“把这俩货给我带走。另外，通知省纪委和市纪委联合调查组，立刻进驻红石镇。”
秦正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把红石镇近三年的财政流水、项目审批，全部翻个底朝天！”
“一个苍蝇都别放过！”
……
下午。
红石镇文化广场。
临时搭建的考核大会主席台上。
台下，坐满了红石镇各村的村支书、老党员，以及闻讯赶来的几百名普通村民。
秦正坐在正中央。
他的面前，没有那些长篇大论的汇报材料。
只有几张全省通用的“群众满意度测评表”。
“同志们。”
秦正拿着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广场。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听汇报。”
“不听孙有福那种只会喝酒吃肉的庸官在这里吹牛拍马。”
秦正指着台下那些质朴的村民。
“我们只看老百姓的满意度！”
“发下去的测评表，大家实事求是地填。觉得他们干得好的，打个‘满意’；觉得他们吃拿卡要、不干人事的，直接画个‘不满意’！”
“今天在这里。”
秦正的眼神扫过台下那些战战兢兢的镇村干部。
“我把话放在这儿。”
“谁要是敢在这个上面弄虚作假，敢私底下打击报复老百姓……”
秦正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炸响。
“我不仅会撤他的职！”
“我还要让他把贪进嘴里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人群中。
短暂的安静之后。
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拿着红色的测评表，激动得老泪纵横，大声喊道：
“秦厅长！俺们给你当场表态！红石镇这帮当官的，平时见不着人影，喝酒吃拿倒是一个顶俩！俺们给他们打一百个不满意！！”
“对！不满意！让他们滚蛋！”
群情激奋。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基层干部，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台下。
跟随秦正一起来的几位年轻干事，一边飞快地记录着群众的控诉，一边偷偷看着那位坐在台上、宛如战神般的副厅长。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秦正能让全省的贪官闻风丧胆。
因为他从来不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些被美化过的数字。
他敢直面最真实、最丑陋的基层疮痍。
夕阳西下。
红石镇的考核大会圆满结束。
孙有福等一干庸官，当场被宣布就地免职，双手戴着冰冷的手铐，被特警押上了警车。
回去的路上。
大壮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秦正，忍不住咧嘴笑道：
“老板，您今天这手‘群众打分’，实在是太损了。那帮孙子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老百姓的吐沫星子给淹死了。”
秦正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窗外那些，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笑容的老百姓。
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损吗？”
秦正淡淡地开口，“对付这帮尸位素餐的庸官，这就叫精准打击。”
他重新闭上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要的是干事的肩膀，不是拍马屁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