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省公安厅正门前的台阶下，停得稳稳当当。
车窗降下半截。
一股高级雪茄的烟草香气，混杂着车内昂贵的车载香氛，悄然溢出，与省厅大院里肃穆庄严的气氛格格不入。
后座的大门被专属保镖轻手轻脚地拉开。
一个身穿纯手工定制暗条纹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迈步踏上了红地毯。
赵天成。
盛龙化工集团掌门人，全省商界金字塔尖上的巨鳄。
哪怕青江产业园的大门正被十台推土机疯狂刨开，哪怕十二公里的剧毒暗管已经被挖得千疮百孔，这位大老板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半点惊慌失措。
他的手里，捏着一个做工极其考究的紫檀木长匣。
神态自若。
甚至在路过传达室时，还微笑着朝两名执勤的青年武警微微点头致意。
在他看来，这天下就没有用钱摆不平的事。
如果两千万不行，那就两个亿。
如果两个亿还不够，那就五个亿！
只要秦正肯开价，这江海省的天，就变不了。
“赵董，秦副厅长在六楼办公区。”秘书小声提醒了一句，提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我知道。”
赵天成整理了一下领带夹，嘴角挂着一抹见惯了风浪的从容冷笑：
“年轻人，刚提拔，手里攥着刀，难免想砍几个人立立威风。”
“但只要他是个官，他就得算政治账，算经济账。”
“我手里的筹码，能买下他全家上下十辈子的荣华富贵。”
“他拿什么跟我死磕？”
……
然而。
赵天成的皮鞋，仅仅迈上了六楼电梯厅的第一步。
“咔嚓！”
两柄黑洞洞的九五式突击步枪枪口，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封死了他的行进路线！
两名头戴面罩、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特警队员，如铁塔般横亘在过道中央。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结冰。
“赵天成是吧？”
大壮倚在副厅长办公室门边的墙壁上，嘴里嚼着槟榔，怀里抱着那根沾满泥巴的甩棍。
他斜着眼，像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一样，上下扫视着这位全省首富：
“老板发话了。”
“嫌你身上的下水道味太冲，熏着屋里的红旗。”
“这门，你不用进了。”
赵天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名黑衣贴身保镖刚想上前交涉，大壮的眼神陡然一厉，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握紧，空气里甚至能听到骨节错位的爆响。
赵天成到底是商海沉浮的老手，他抬手制止了保镖。
脸上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没有变分毫。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语气客气而得体：
“这位特警同志，请转告秦副厅长。”
“我是省人大代表赵天成，是来向专案组主动说明情况的。”
“这里面，是一张五亿元的瑞士联合银行即期本票。”
赵天成轻轻推开匣子的一角。
薄薄的一张纸。
金额那一栏，一串长得令人窒息的零，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盛龙化工愿意拿出五个亿，设立‘江海省沿江流域生态修复专项基金’，全部交由省公安厅专案组统筹支配。”
赵天成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只要秦副厅长高抬贵手，把暗管这事儿定性为‘生产事故’。”
“往后每年，盛龙化工利润的一成半，按时打进专案组的账上。”
“秦副厅长的仕途，我们江海省总商会两千名民营企业家，保驾护航！”
五亿现金！
往后每年数以亿计的分红！
加上整个江海省商界的权力托底！
这笔买卖，在任何一个体制内干部的天平上，都是一座无法拒绝的万钧重山。
然而。
大壮连看都没看那个匣子一眼。
他只是啐了一口残渣，冷笑了一声，从后腰摸出了一副冰冷刺骨的特制合金手铐。
“哗啦！”
铁链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老子不识数，只认逮捕证。”
大壮一把推开那个价值连城的木匣，任由它跌落在地，摔出一道裂纹：
“赵天成。”
“省检察院特批的逮捕令已经签了。”
“涉嫌污染环境罪、危害公共安全罪、向公职人员行贿罪。”
“请你进屋，不是喝茶。”
大壮一步跨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扣住了这位全省首富的腕骨：
“是去审讯室里，坐老虎凳！！”
……
省公安厅，地下特别审讯室。
刺目的射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赵天成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被扒了下来，扔在角落里。
他被死死锁在一张冰冷的精钢审讯椅上，双手套着死铐，两名法警面无表情地立在他身侧。
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优雅，终于在冰冷的手术级灯光下，被撕得粉碎。
“砰！！”
审讯桌被赵天成用手铐砸得剧烈震颤。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汗水横流，金丝眼镜掉在一边，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推门而入的秦正：
“秦正！你这是知法犯法！你这是滥用职权！！”
赵天成疯狂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出半尺远：
“我是省人大代表！按照宪法规定，没有省人大常委会的许可，任何司法机关无权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你连报告都没打，直接派人跨区域拘留我！”
“你这是在践踏程序！这是程序违法！！”
“还有！”
赵天成猛地挺起胸膛，把那份沉淀了二十年的资本底气狂吼出来：
“盛龙化工是全省纳税前三强的龙头！去年一年，我给江海省交了四十七个亿的税！带动了三万人的直接就业！整个青江县几十万老百姓的社保和医保，全靠我的税款顶着！！”
“你今天动了我，盛龙化工明天就得全面停产停摆！股市崩盘！三万人失业！上千家供应链企业全得破产跳楼！！”
“这个政治责任，你扛得起吗？”
“陆成峰扛得起吗？”
“放了我！”
赵天成歇斯底里地挣扎着，金属手铐在手腕上勒出两道深紫色的血印：
“只要我打一个电话，省里有的是老领导能撤了你这把刀！”
审讯室里，回荡着这位商界巨鳄濒死反扑的绝望嚎叫。
记录员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僵。
四十七亿的税款。
三万名工人的生计。
这两个数字砸下来，确实重得足以压塌任何一个厅局级干部的脊梁。
但。
秦正没有变色。
他走到审讯桌前，没有坐下。
他从大壮手里接过了那个在走廊里被摔裂的紫檀木匣，从里面抽出了那张写着五亿元人民币的瑞士银行即期本票。
支票很轻。
薄得像是一片蝉翼。
秦正捏着支票的边缘，缓缓走到赵天成面前。
那双深邃冷冽如刀锋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金钱的贪婪，也没有一丝对经济大局的惶恐。
有的。
只有一种看着下水道恶臭老鼠般的厌恶与冰冷。
“交税？”
秦正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审讯室那面隔音墙上：
“你交的每一分税，是用青江沿岸三个县、上万名呼吸道衰竭老百姓的命换来的。”
“你省下来的治污成本，是那些喝了汞超标地下水、生下来就没有听力的婴儿的医药费。”
秦正身子微微前倾，那股从无数次生死厮杀中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狂暴地压在赵天成的面门上：
“你拿老百姓的骨灰去烧水泥，拿孩子们的血去造你的商业帝国。”
“回过头来，你跟我谈纳税光荣？”
“你跟我谈三万人的就业？”
秦正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没有你赵天成，工厂不会倒，地球照样转！”
“但只要有你在一天，长江里的水，就永远是黑的！老百姓的肺，就永远是烂的！”
“你……”赵天成呼吸一滞，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皮肉撞击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骤然炸裂！
秦正根本没有半分迟疑，挥起右手，将那张价值整整五个亿的瑞士银行支票，如同一柄生铁钢尺，狠狠地拍在了赵天成那张养尊处优的大脸上！
“刺啦！”
支票被坚硬的面颊骨生生震裂成两半！
红色的指印混合着纸张的划痕，瞬间在赵天成的左脸上炸开一道血痕！
赵天成被打得整个人向后一仰，脑袋重重撞在铁椅背上，眼冒金星。
秦正居高临下，眼神如九天落雷，字字铿锵：
“交税是你的本分！”
“杀人是你的死罪！！”
秦正猛地收手，反手指向门外的铁牢深处，杀气冲霄：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