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警察，我宣誓！”
江海省警察学院。
烈日当空的大操场上。
两千名刚刚穿上藏蓝色学员服的警校新生，右手握拳，高举过肩。
那一双双稚嫩却写满决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迎风招展的警旗。
誓言如雷。
在群山环抱的校园里，激荡起一圈圈滚烫的回响。
操场北侧的观礼台上。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
秦正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灰的黑色战术夹克，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站在检阅台的最前方。
他的身边，只站着学院的白发老院长和大壮。
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额角那道，在铜山县矿难废墟里，留下的暗红色疤痕。
“小正啊。”
老院长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指了指台下那片浩瀚的深蓝色方阵，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
“这帮孩子，是看了你前阵子在全省表彰大会上的直播视频，才铁了心报考警校的。”
“他们把你当成神，把你当成这辈子唯一的榜样。”
“今天让你这个杰出校友回来，不是为了听那些虚头巴脑的报告，你就当是自家叔伯，给这帮生瓜蛋子交个底，讲讲这把刀，到底该怎么拿。”
秦正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汗水浸湿、却依然挺得笔直的年轻面孔。
他的眼神动了动。
仿佛透过重重岁月的时光迷雾，看到了三十年前刚踏进警校校门时的自己，看到了那个在简陋沙袋前一拳拳把指关节打得鲜血淋漓的少年。
也是这身衣服。
也是这双眼睛。
干干净净。
没有被金钱腐蚀过，没有被权力扭曲过。
“院长，我这人嘴笨。”
秦正转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
“我嘴里吐不出那些高大上的大词，讲出来的，全是杀人、流血、掀桌子的粗话。”
“不怕把这帮娃娃吓退了？”
“哈！”老院长爽朗地大笑起来，拍了拍秦正坚实的臂膀，“他们要是连血都怕，那就不配穿这身皮！”
……
“唰——！”
当秦正走到麦克风前的那一秒。
整个操场，骤然安静下来。
两千名警校生原本高昂的呼吸声，在这一瞬间被生生压了下去。
无数双充满狂热与敬仰的目光，死死钉在这个年轻的省厅副厅长身上。
那是传说中的“秦青天”！
那是单枪匹马杀穿黑道矿山、亲手给老省长戴上手铐的活着的神话！
秦正没有敬礼。
也没有打开讲稿。
他甚至连双手都没有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
他就那么懒散地站在阳光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这两千个满腔热血的新生。
“宣誓挺响亮。”
秦正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沙哑、沉冷，听不出半点赞许，反而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嘲讽：
“口号喊得震天响，谁都会。”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想问你们一句大实话——”
秦正往前迈了半步，身躯微微前倾，那股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一千万现金，装在一个普通的皮箱里，轻轻推到你的面前。”
“他只求你在某份不起眼的拆迁审批表上，少看两行字，随手画个圈。”
“而那个时候，你妈正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等着十万块钱的手术费救命，你老婆正怀着孕挤在三十平米的破出租屋里连买罐奶粉都得精打细算。”
秦正的目光如刀，狠狠割在每一个年轻人的脸上：
“你们告诉我，这把枪，你们还能不能握得住？”
“这身警服，你们还愿不愿穿下去？”
全场死寂！
两千名原本胸膛挺得高高的学生，不少人喉结滚动，呼吸骤然停滞。
现实像一把重锤，毫无防备地砸碎了他们脑海中虚幻的英雄幻梦。
“没人敢吭声了吧？”
秦正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指着校门口那块刻着“人民警察”四个大字的巨石：
“这个社会，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更没有你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么痛快。”
“贪官污吏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刻在脸上，他们穿着西装，满嘴仁义道德，在酒桌上跟你称兄道弟。”
“黑恶势力也不会傻乎乎地端着砍刀在大街上乱砍，他们披着企业家的外衣，成立着合法的公司，甚至开着慈善基金会。”
秦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苍穹下炸开：
“当他们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把子弹顶在你的后脑勺上，把你的家人塞进面包车里威胁你的时候！”
“谁来保护你们？”
“谁给你们撑腰？”
台下。
第一排正中央，一个身高一米八五、浓眉大眼的青年学生猛地一步踏出方阵！
那是秦卫国。
秦峰的孙子，秦正的亲儿子。
他胸前的预备警号在阳光下闪着寒芒，面色涨红，双眼赤红地大吼出声：
“报告长官！我们背后是法律！是这天底下受尽屈辱的老百姓！！”
“好！！”
大壮在观礼台侧面忍不住狂吼了一声，引得老院长也跟着微微动容。
秦正看着站在方阵最前面的儿子。
看着那张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倔强面孔。
他的眼角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终于划过了一抹欣慰至极的温热。
但他脸上的冰霜，没有融化分毫。
“记住了。”
秦正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头顶，那双曾经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爆发出比烈日还要璀璨的正道浩气：
“警察手里的刀，是老百姓给的。”
“不是拿来给自己升官发财铺路的，是悬在那些喝人血的贪官污吏脑门上的！”
“谁敢伸手，谁敢践踏底线，这把刀，就必须剁下去！不管他是厅长，是省长，还是所谓的‘老佛爷’！！”
秦正向前一步，单手握拳，狠狠砸在讲台边缘，金属撞击声撕裂长空：
“哪怕这世道再浑浊，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
“只要我们还站在这儿。”
“只要这身警服还在！”
秦正迎着数千道灼热的目光，声音掷地有声：
“——正义，就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