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省委，一号新闻发布厅。
红地毯铺道，闪光灯如昼。
全国上百家主流媒体、甚至不少驻华的海外财经记者，早早地就把偌大的会场，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主席台上那排，空着的真皮座椅。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据说将彻底改写江海省历史，甚至震惊整个华夏经济版图的重磅炸弹。
上午十点整。
侧门推开。
省委副书记、省长陆成峰，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率先走上主席台。
跟在他身后的。
是省纪委书记赵刚，省公安厅厅长梁建国。
以及，走在最后，穿着一身普通黑色夹克、神色冷峻平静的秦正。
没有华丽的出场，没有热烈的寒暄。
四人在主席台上落座，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厚重。
“各位记者朋友。”
陆成峰没有看手里的稿子，他直接把那份早就烂熟于心的简报推到一边，声音低沉而洪亮。
“今天把大家请来，不谈成绩，只通报案情。”
“就在过去的一个星期内，在省公安厅专案组秦正同志的带领下，我们联合多部门，雷霆出击。彻底捣毁了以周震、赵万山、刘正风等人为首的，盘踞江海省长达二十年之久的特大黑恶贪腐利益集团！”
台下一阵骚动，快门声疯狂响起。
“经初步核查。”
陆成峰深吸了一口气，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心与愤怒。
“该犯罪集团，通过地下钱庄、虚假工程、医药垄断、以及非法盗采国家战略稀有矿产等手段，疯狂敛财。并将绝大部分非法所得，通过暗网洗白，转移至海外离岸信托基金。”
“同志们呐！”
陆成峰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在大厅里震荡，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这是一群趴在江海省六千万老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食尸鬼！”
“那他们到底转移了多少钱？有具体数字吗？”
台下，南方周末的记者忍不住站起来大声追问。
陆成峰转过头，看向坐在最边缘的秦正。
秦正微微颔首，将面前的麦克风拉近。
“两千一百三十五亿。”
秦正的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场的所有人。
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
全都。
——疯了！
“轰——！！！”
整个发布厅，如同被一颗超级核弹直接命中！
死寂了两秒钟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多少？两千多亿？”
“我滴个亲娘啊！这……这抵得上西部好几个贫困省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了吧？”
“这帮畜生是把江海省的金库给搬空了吗？”
两千一百三十五亿。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这是一座用无数老百姓的血汗、泪水、甚至是生命堆砌而成的恐怖金山！如果把这些钱全部换成百元大钞，足以把这间新闻发布厅填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缝隙都不留！
“秦组长！请问这些资金现在在哪里？还有追回的可能吗？”
一个财经频道的女记者红着眼眶，声音都在打颤。
“不用追了。”
秦正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厉如刀，扫过台下那些震惊到极点的面孔。
“在今天凌晨。”
“通过国家最高金融监管部门和国际刑警组织的联合行动。”
“这笔两千一百三十五亿的海外黑金，已经一分不少地，被强制划拨回了江海省的省级财政专户。”
秦正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们以为躲在国外就能高枕无忧。”
“可惜。”
“在国家机器面前。他们那些所谓的‘高级信托’，连个纸糊的灯笼都不如。”
“啪！啪！啪！”
台下。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用力地拍响了巴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几秒钟内。
雷鸣般的掌声，在整个发布厅里轰然爆发！
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记者们，甚至连手里价值十几万的相机都顾不上了，拼命地鼓掌，有的人甚至激动得当场落泪。
这不仅是一场反腐的胜利。
这是一次对国家尊严、对老百姓血汗钱最硬核、最提气的扞卫！
“秦组长威武！干得漂亮啊！”
“太解气了！这才是咱们的中国警察！”
掌声经久不息。
陆成峰省长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着台下，眼中泛起激动的泪光。
“同志们。”
“这笔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我们省委省政府已经立下了军令状。”
陆成峰斩钉截铁地宣布。
“这追回来的两千多亿。”
“一分一毫，绝不纳入常规财政预算！”
“我们将成立专项的‘民生与灾后重建基金’。”
“百分百用于解决江海省历史遗留的烂尾楼安置、大发矿难家属的后续补偿、全省基层医疗设备更新，以及贫困山区的教育校舍翻新！”
陆成峰猛地一拍桌子，掷地有声。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我们要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贪官们看看。他们搜刮了半辈子的脏钱，最终，还是要变成老百姓手里的热饭、身上的暖衣！”
“好！！！”
这一下，不仅是记者，连在场负责安保的特警们，都忍不住红着眼眶，大声叫好。
这场发布会，注定将载入江海省的史册。
……
会议结束。
省委大院的内部休息室里。
气氛终于没有了外面的那般凝重。
陆成峰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秦正。
“小正啊。”
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老省长，此刻看着秦正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慈爱与骄傲。
“这次，你可是立了不世之功啊。”
“我刚才已经跟中央汇报过了。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评价极高。”
陆成峰在秦正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长官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
“省委常委会已经全票通过了决议，决定为你申请公安系统最高级别的‘一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并且……”
老省长压低了声音，眼中精光闪烁。
“组织上打算，破格提拔你为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让你全面接手江海省的扫黑除恶工作！”
三十岁的常务副厅长！
一级英模！
这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就激动得跳起来，连磕三个响头了。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泼天富贵！
然而。
秦正没有。
他缓缓睁开眼。
看着老省长递过来的茶杯，他并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
慢慢地站起身。
“陆省长。”
秦正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奖章，我就不要了。”
陆成峰一愣，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不要？为什么？这是你应得的！你为了这案子连命都差点搭上！”
“因为觉得烫手。”
秦正转过身，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
“那两千个亿，是怎么回来的？”
“是用李大牛的命，用那几十个被假药害残的孩子，用大桥底下那二十九个冤魂换回来的。”
秦正转过头，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极致沉寂。
“这钱上面，全是血。”
“我秦正如果拿着这些血，去换自己肩膀上的星星，去换自己胸前的奖章。”
秦正冷笑一声。
“我怕我晚上做梦，会梦到他们来找我索命。”
“小正，你不能这么想……”陆成峰急了，还想再劝。
“陆省长，您不用说了。”
秦正退后半步，站得笔直。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和当年秦峰一模一样的孤傲与决绝，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至于副厅长的位置，就留给那些真正想做官的人去坐吧。”
“我这把刀。”
秦正整理了一下那件普通的黑色战术夹克。
“还是放在底下，藏在刀鞘里，才最快，最锋利。”
说完。
他冲着陆成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也极其肃穆的军礼。
然后。
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秦正！你小子要去哪儿？”
陆成峰在后面气得直跳脚。
秦正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去吃碗牛肉面。”
“饿了。”
门关上了。
只留下陆成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
看着秦正离去的方向。
老省长良久无言。
最后。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眶却有些湿润。
“这臭脾气。”
“真他娘的……”
“——跟他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