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专案组大楼。
凌晨三点。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审讯室铁门不断开合的“哐当”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高压网。
“快！东海市建委的张国富招了！这是他供出的第三笔海外洗钱记录，马上拿给二组核对资金流向！”
“滨海市海关的那几个副关长全撂了！他们把走私账本藏在情妇别墅的承重墙里，赶紧通知特警去砸墙！”
萧雨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穿梭在各个临时办公区之间。她那副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手里抱着厚厚一叠刚刚整理出来的笔录，语速快得像打仗一样。
“书记。”
萧雨推开核心指挥室的大门，将那摞还带着油墨香气的供词，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这是第一批、四十二名自首及被捕厅局级干部的交叉审讯结果。”
秦正坐在巨大的环形审讯监控屏幕前。
他没有像其他干警那样疲态尽显，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犹如两把在黑夜中淬火的钢刀，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丧考妣的面孔。
“情况怎么样？”秦正端起那个掉了漆的茶缸，喝了一口浓茶。
“触目惊心。”
萧雨翻开卷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周震的‘老佛爷’网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和精密。这帮人不仅在医疗、教育、基建等传统领域疯狂吸血。”
“他们甚至已经渗透进了省市两级的财政审批系统！”
萧雨指着其中一份供词，手都在微微发抖。
“省财政厅的那个副厅长交代，他们利用虚假的地市级专项债项目，直接套取国家的建设资金。然后通过那个地下钱庄，以‘海外并购’的名义洗白出境。”
“这简直就是把江海省的国库，当成了他们自家的提款机！”
秦正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挂着江海省地图的墙壁前。
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唰。”
他在地图上，毫不留情地，画下了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圈。
“东海市的港口走私。”
“铜山县的黑矿盗采。”
“省城的医疗腐败。”
“还有遍布全省的影子银行……”
秦正每画一个圈，身上的那股子肃杀之气就浓烈一分。
“这帮畜生。”
“是真把这大好河山，当成他们分赃的肉案子了啊。”
大壮从门外大步跨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根警棍，满脸的兴奋与狰狞。
“老板！那几个硬骨头也被俺们撬开了！”
大壮猛地灌了一大口水，抹着嘴巴大喊。
“周震那老东西手底下最得力的几个门生，刚开始还想跟咱们玩‘沉默是金’，指望外面有人来捞他们。结果老K把他们包养情妇、转移资产的视频往大屏幕上一放，再告诉他们老佛爷已经被生擒了……”
大壮咧开大嘴，笑得无比畅快。
“那帮孙子，当场就尿了！哭着喊着要戴罪立功，把他们知道的、不知道的、甚至是二十年前收的两瓶茅台酒，全都像倒豆子一样吐了出来！”
“老板，您猜怎么着？”
大壮凑到秦正身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顺着这帮孙子咬出来的线，咱们又揪出了至少六十个处级以上的干部！甚至还有几个市里的二把手！”
上百名涉案官员！
这个数字。
让整个指挥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雨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庞大的数字真切地摆在面前时，她还是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书记……”
萧雨看向秦正，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担忧，“牵扯面太广了。如果我们一口气把这上百号人都抓了，全省有几个地市的行政系统，可能会面临瘫痪的风险。”
“省委那边，会不会有压力？”
压力？
秦正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圈，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也极其狂傲的弧度。
他转过身。
那双眸子里的寒光，仿佛能把这江海省的黑夜彻底撕裂。
“瘫痪？”
“烂透了的机器，与其让它带病运转，继续坑害老百姓。”
“不如直接砸碎了重来！”
秦正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直通省厅最高指挥部的红色保密电话。
“我秦正办案。”
“从来不怕牵扯广！”
“我怕的，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电话接通。
“我是秦正。”
秦正的声音，在这凌晨三点的地下指挥部里，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通知全省各市特警支队。”
“所有休假人员，全部召回！所有车辆，加满油！”
“按着这份新出炉的名单。”
秦正一拳狠狠地砸在桌面上，那份写满了上百个名字的供词被震得飞起。
“给老子。挨个去敲门！”
“不管是睡觉的，还是在开会的；不管他背后站着谁，不管他帽子有多大！”
秦正的眼中，杀机焚天。
“只要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全他妈给我铐回来！”
“天亮之前。”
“我要看到这上百只蛀虫，整整齐齐地蹲在省厅大院的操场上！”
“是！！！”
电话那头，传来特警总队长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
这一夜。
江海省。
无眠。
刺耳的警笛声，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网，从省城京州市为中心，向着全省各个地市疯狂辐射。
一辆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防暴车，冲破了雨夜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甚至几个小时前还在酒桌上大谈“反腐倡廉”的局长、市长们。
在睡梦中。
被破门而入的特警，从温暖的被窝里，从情妇的别墅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没有求情的余地。
没有狡辩的空间。
冰冷的手铐，粉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
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省纪委大院的空地上。
秦正站在台阶上。
手里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他俯视着下方。
操场上。
上百名曾经在江海省呼风唤雨的官员，此刻正穿着睡衣、西装或者是休闲服，狼狈不堪地蹲在地上。周围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警。
这一幕。
震撼。
肃杀。
足以载入华夏反腐历史的史册。
“老板。”
大壮走到秦正身边，看着下面那群瑟瑟发抖的蛀虫，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这帮王八蛋，总算是全进来了。”
“是啊。”
秦正喝了一口浓茶。
那双熬红了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纯粹的、释然的笑意。
他看着初升的朝阳。
看着这片，被彻底清洗过的土地。
“这不是抓人。”
秦正轻声说道，声音在晨风中飘散。
“这是一场。”
“——真正的，全省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