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特战钢盔的防反光涂层，啪嗒啪嗒往下砸。
紫金山北麓，鹰嘴岩顶端。
秦正单膝跪在湿漉漉的碎石堆里，两肘撑在被泥水浸透的雨布上，手里端着一台，带有激光测距功能的，数字化微光夜视侦察仪。
视野里。
整座被伪装成“省级林业科研站”的私人庄园，在幽绿色的荧光屏里纤毫毕现。
高耸达四米二的钢筋混凝土外墙上，不仅拉着三道带刺的螺旋防攀爬滚笼。
在那四个转角处的了望哨塔下方，厚重的伪装雨布被山风吹开了一角。
露出来的。
赫然是一挺挺带着重型三脚架、枪管足有小臂粗细的大口径重机枪！
暗红色的红外探照灯光束，在泥泞的山谷入口处，像剪刀一样交错扫射，水幕，在光柱里撕扯出一道道刺目的白痕。
大门外侧的斜坡上，甚至，整整齐齐地，码着两道，用双层防弹沙袋，砌成的品字形环形火力点。
上百名统一穿着黑色防雨战术作训服、头戴防割面罩的壮汉，怀里抱着短突击步枪，正带着几条不叫不吠、眼神凶残的杜高犬，在围墙内侧，以双人交替掩护的战术队，形死死巡逻。
这根本不是看家护院。
这是一座，随时准备打一场，正规阵地战的，特种军事堡垒！
“我操他大爷的……”
趴在秦正左侧的大壮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嘴唇咬得青紫，连呼吸都粗重得像个风箱。
“老子当年在西南边陲抓那些境外的毒枭军阀，他们的营地也就这操行了吧？”
“一个退了休十年的常务副省长！”
大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拿着全省老百姓的医保钱、下岗工人的安置款，在自己家门口修碉堡、架重机枪？”
“他是不是还打算在后山修个导弹发射井啊？”
“他修不了导弹井，但他修了地狱。”
秦正放下了夜视仪。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里，却像是有一座积蓄了万年的火山在无声地崩裂。
他转过头，看着匍匐在身侧的一名中年军官。
省武警机动支队特战反恐大队大队长，陈锋。
这位在反恐一线摸爬滚打二十年的少校军官，此刻脸色凝重得像是一块生铁，手里的测绘铅笔在战术地图上飞快地划出七八个红色的射击死角。
“秦组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恶劣十倍。”
陈锋摘下防水耳麦，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骨子里的决绝：
“庄园的正门是十六毫米冷轧防弹钢板，内部加装了液压反顶装置，普通破拆车辆撞上去就是自杀。”
“外围的缓坡是开阔地，没有任何天然掩体。那四个机枪堡垒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网，只要我们的人冲进两百米线，就会被重机枪子弹当场撕成两截。”
“更棘手的是他们手里那些美制夜视仪。”
陈锋指了指大门上方那个隐蔽的穹顶结构：
“对方有热成像监视器，我们的特战小队没办法无声渗透，只要一露头，警报就会拉响。”
“要啃下这个乌龟壳，必须用重锤。”
“重锤已经在路上了。”
秦正反手抓起挂在胸前的战术电台，按下了密闭通话键。
“老K。”
“峰哥！在呢！”
耳机里，老K狂暴的嗓音，伴随着机房服务器的刺耳啸叫，猛烈地撞击着耳膜：
“省超算中心的三套电磁压制程序全部载入完毕！”
“我借用了省广电的微波发射塔，功率开到了最大极限！”
“只要你一句话，十秒钟之内，紫金山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监控、热成像、电子雷达，以及他们的无线电加密网络，全给老子烧成白板！！”
“萧雨。”秦正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
后方指挥车里的萧雨，握着送话器的指节发白：
“特警总队的六辆轮式重型防暴装甲车已经完成封堵，武警机动支队的火箭筒班组全员就位，穿甲破障弹备弹二十四发！”
“陆省长刚刚通过红线打来电话，就八个字——”
萧雨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肃杀到了极点：
“‘除恶务尽，责任归我！’”
秦正缓缓合上战术终端。
雨水打在他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冰冷，刺骨。
但他的心，却烫得像是一块刚出膛的火炭。
二十年了。
这片山头上的阴霾，笼罩了江海省整整两代人。
无数个刚正不阿的警察被撞死在盘山公路上，无数个敢于说真话的干部被扣上精神病的帽子，送进高墙，几千万老百姓的血汗钱，像流水一样被吸进这个黑洞。
那个坐在里面念佛吃斋的老人，以为手里捏着枪，眼里看着佛，就能超脱于国法之上。
他以为只要他的碉堡修得够厚，他的机枪架得够高，正义就得在山脚下给他磕头！
“大壮。”
秦正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柄，寒光凛冽的军用折刀，卡擦一声锁死刀身。
“在！”大壮双眼爆发出嗜血的凶芒。
“去告诉装甲连的兄弟们。”
秦正迎着风雨站起身，黑色的战术斗篷，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自深渊中拔地而起的判官：
“今晚，不要留手。”
“不要喊话，不用劝降。”
“敢拿着枪指着国徽的，全是叛匪！”
“轰隆隆——！”
身后泥泞的山道尽头，六辆涂装为墨绿色的重型轮式装甲车，像是一群出闸的洪荒狂兽，咆哮着撕碎雨幕，刺眼的红外大灯，在山谷间打出六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车载重机枪上膛的铿锵声，连成了一片金属的海啸！
陈锋少校霍然起身，拉下了战术头盔的黑色面罩，咔嚓一声拉动了九五式突击步枪的枪栓。
“反恐大队！”
陈锋低吼：
“全员刺刀上膛！准备突击！！”
秦正站在鹰嘴岩的最前端，居高临下，俯瞰着那座在暴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的，黑色罪恶要塞。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真正属于“秦修罗”的疯狂弧度。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对着那座坚不可摧的庄园大门，狠狠挥下！
“装甲车开路，火箭筒定点拔除火力点！”
秦正的声音，撕裂了雷鸣，响彻整座山谷：
“——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