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弹上膛。
金属零件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五个地级市的黑夜深处，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整整十二个突击梯队。
六百名荷枪实弹的省厅直属特警和武警精锐。
像是一张张拉满了的强弓，在各自的攻击发起线上死死潜伏着，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极限。
夜风很冷。
但枪管已经热了。
……
省公安厅地下二层。
总指挥大厅里，所有的日光灯管全部熄灭。
唯有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战术显示屏，散发着冰冷而刺目的幽光。
屏幕上。
江海省的地形图，被放大到了极致。
十二个闪烁的血红色光点，代表着那十二处即将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地下账房。而在这些红点的四周，环绕着数十个代表突击单元的绿色三角。
它们像是一群无声的鲨鱼，正在深海中收拢致命的包围圈。
秦正独自一人，坐在最前方的指挥席上。
他换掉了那身穿了好几天的战术夹克，重新穿上了一身，笔挺整洁的二级警督常服。
胸前的警徽在屏幕蓝光的照耀下，泛着凛冽的金属光泽。
桌面上。
没有水杯，没有烟灰缸。
只有一部经过三重物理加密的战术送话器，和那把擦得纤尘不染的九二式配枪。
“一组报告，滨海海鲜市场外围已封锁，目标人物在屋内，没有察觉异常。”
对讲机里，雷虎那压得极低的破锣嗓子率先打破了死寂。
“二组报告，东海洗车行后院发现两名暗哨，已被狙击手锁定，随时可以实施无声清除。”
紧接着是大壮沉闷的声音，带着野兽捕食前的嗜血杀机。
“三组就位。”
“四组就位。”
“五组就位……”
短促、干脆、没有半句废话的临战汇报，接二连三地在指挥大厅的扬声器里炸响。
每一个声音落下，屏幕上对应的一个绿色三角就会变成肃杀的深黄。
这是决战前的点名。
这是为江海省这头庞大的黑金怪兽，敲响的丧钟。
“老K。”
秦正的目光没有离开大屏幕，嘴唇微动。
“放心吧，峰哥。”
坐在副指挥席上的老K，双手悬停在两块物理键盘上，那张苍白干瘪的脸上满是亢奋的潮红。
“全省十二个目标区域的民用无线电通讯，已经在五秒前被超算中心实施了全频段压制！”
“现在的他们，别说打电话摇人了，连发个微信都得等到下辈子！”
“他们的监控探头，传回去的全是五分钟前的循环画面，那帮算账的孙子，现在还在数钱呢！”
老K的声音在发颤。
那是兴奋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这种全省范围内的大规模电子压制，在整个江海省的公安执法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萧雨。”秦正再次点名。
“在。”
萧雨站在战术台侧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盖着省厅和省高院红泥大印的紧急查封通知书。
“各市的经侦和审计人员，全部混编在突击队第二梯队。”
萧雨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得像刀。
“只要门破了，三分钟之内，他们就能，全面接管所有的物理账本和电子设备。”
“省银行系统的绿色结算通道也已经切断了。”
“他们手里的黑钱，一分都别想汇出去，也一分都别想取出来！”
万事俱备。
只欠那一颗出膛的子弹。
秦正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前，整个人，几乎被那十二个跳动的红点所笼罩。
那些红点，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地图上的一个像素。
但在秦正眼里。
那是横跨了二十年的罪恶。
那是四十四位惨死矿工的冤魂。
那是被假药假疫苗撕碎的成千上万个绝望家庭。
那是趴在江海省六千万老百姓身上，疯狂吸食着血肉的巨大水蛭！
今天。
就在这间漆黑的地下室里。
他，秦正。
要代表那些死去的、活着的人，把这笔积压了太久的血债，连本带利地全收回来！
“各单位注意。”
秦正伸出手，拿起了那部战术送话器。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但透过那条直通全省六百名突击队员耳塞的最高保密专线，每一个字，都重得像是一座迎面砸下的泰山。
“我是秦正。”
“我命令你们。”
“不要警告，不要鸣枪，以最快速度破门突击！”
“遇到暴力拒捕的，遇到销毁账本的，遇到试图毁灭证据的……”
秦正的声音，在这一秒钟，冷冽到了极致，带着让整座江海省地下世界都为之胆寒的杀气。
“——当场击毙！”
“重复一遍，当场击毙！”
“出了任何问题，有任何责任。”
秦正直视着那面巨大的全息地图，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秦正一个人扛！”
无线电那头，陷入了半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是六百柄枪械同时拉动枪栓的金属脆响。
“明白！！”
呼啸的回应，撕裂了五个城市的夜空。
秦正放下送话器。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座巨大的电子计时器。
红色的数字，跳到了凌晨三点零五分。
破晓前的至暗时刻。
也是猎杀的最佳时机。
秦正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机房里冰冷干燥的空气。
然后。
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里，杀机轰然爆发！
他对着麦克风，下达了那道足以改写江海省历史的终极指令：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