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江海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辉煌。
办公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大壮一屁股陷在真皮沙发里，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发出解脱般的呻吟。他把那双沾了灰尘的作战靴直接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抓着个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喀嚓！”
汁水四溅。
“老板，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大壮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从东海市的码头，到铜山县的黑矿，再到这省城的地下钱庄……这大半年来，咱们把江海省的黑白两道翻了个底朝天。”
“大大小小的老虎苍蝇，抓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停下咀嚼，目光扫了一眼桌上那厚厚一叠已经结案的卷宗，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这回，这江海省的天算是彻底透亮了。”
“依俺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歇歇了？哪怕给个假，让兄弟们回老家探个亲也行啊。这神经天天绷得跟琴弦似的，再拉下去，非得断了不可。”
大壮说完，满脸期盼地看着秦正。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人之常情。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特战小队，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生死厮杀和跨国追捕，也该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了。
然而。
站在窗前的秦正，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双手插在战术夹克的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
他看着楼下大院里那些正背着书包、欢声笑语走过的小学生。看着街面上川流不息、洋溢着市井烟火气的车流人海。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放松的懈怠。
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平静的凝重。
“歇？”
秦正转过身，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延伸到了大壮的脚边。
他反问道：
“大壮，你觉得，这世上的恶人，是抓得完的吗？”
大壮一愣，咀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这哪能抓得完？只要有人，就总有起贪念的时候。但不是有您和省厅盯着吗？谁敢冒头，咱们就剁谁的手！”
“对。”
秦正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壮。
“我们能剁了一只手，但只要土壤还在，就会长出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秦正指了指窗外那片繁华的城市。
“你以为周震倒了，‘老佛爷’死了，江海省就真的变成人间天堂了？”
“只要权力还在运行，只要金钱还在流动。”
“人性的贪婪，就永远不会消失。”
秦正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重若千钧的力量。
“今天我们打掉了明面上的黑社会，明天就会有人穿上西装，打着合法的幌子，去干更隐蔽、更残酷的勾当。”
“后天，就会有新的蛀虫，爬到我们今天刚清理干净的位置上。”
大壮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放下手中的苹果，坐直了身子，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沉思。
“那……那您的意思是……”
“扫黑除恶。”
秦正直视着大壮的双眼，一字一顿。
“从来不是一场运动。”
“它没有终点。”
秦正转过身，重新走到办公桌前。
他看着桌上那部黑色的、连接着全省政法系统的保密内线电话。
虽然此刻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声响。
但在秦正眼里。
那是一把。
永远不能入鞘的。
——出鞘利刃！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黑暗。”
秦正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斩钉截铁。
“我们就不能停。”
“我们的责任，就是当黑夜里的守夜人。哪怕手里只剩下一把刀，哪怕身後空无一人，也必须把那些敢伸向老百姓的爪子，全给剁碎了！”
大壮看着秦正那单薄，却无比高大的背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的那一丝疲惫，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滚烫的使命感，彻底焚烧殆尽。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啪地一个立正。
“是！”
大壮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天花板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俺明白了！只要老板您一天不退，俺大壮就永远是您手里最硬的那块盾！”
秦正看着他。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欣慰的弧度。
“行了，别拍马屁了。”
秦正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看着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
仿佛能从那冰冷的外壳下，嗅到一丝，山雨欲来的风暴气息。
“叮铃铃——！”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秦正坐下的那一秒钟。
那部原本安静的内部内线电话，毫无征兆地，刺耳狂飙起来！
急促的铃声。
在这安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大壮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死死地盯着那部电话。
在这紧要关头。
在这个全省刚经历大洗牌、百废待兴的节点上。
能打进这条内部专线的。
绝对不会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定，又是哪里的天，塌了！
秦正没有立刻接起。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那部，跳动着血红色指示灯的电话。
他的眼神。
在这一瞬间。
变得如同出鞘的钢刀一般锐利。
“接吗？老板。”
大壮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秦正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
稳稳地。
拿起了听筒。
“喂。”
秦正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我是秦正。”
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汇报声。
而是一阵。
极其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
是一个年轻女警带着哭腔、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秦……秦副厅长！不好了！”
“滨海市……滨海市缉毒大队刚刚传回死命令……”
“整整一个中队的武装警员……在追查新线索时……”
女警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话筒。
“……全失联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全中队失联？！
这在和平年代的华夏警界，是绝无仅有的特大恶性事件！
大壮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坐在椅子上的秦正。
非但没有慌乱。
他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里，反而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仿佛能将整个夜空都点燃的。
——滔天怒火！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整个人散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凝固。
“说清楚！”
秦正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如同远古凶兽般的暴喝。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女警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秦副厅长……他们……他们是在海上失联的……坐标就在……就是当年被我们端掉的……东海老码头外海！”
东海老码头！
又是那个地方！
秦正的双手死死地扣住实木桌面，青筋暴起。
他知道。
那些残存的恶鬼。
那些隐藏在水底下的终极势力。
终于，在这一刻。
露出了他们最狰狞的獠牙！
“好得很……”
秦正缓缓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
那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只剩下，极致的——毁灭！
他挂断电话。
看着目瞪口呆的大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