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大门外。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举着自拍杆的主播。
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睁不开眼。
“请问秦副厅长什么时候出来？”
“听说这次跨国抓捕和捣毁毒网是您亲自带队，能谈谈当时的细节吗？”
“网上现在都称您是当代‘神探’，您有什么想对全国观众说的吗？”
记者们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每一个镜头、每一个麦克风，都对准了省厅那扇紧闭的大门，所有人都想挖到这位新晋“反腐英雄”的第一手独家专访。
然而。
他们注定要扑个空。
此时的省厅后门。
一辆极其低调、甚至连车标都有些掉漆的黑色大众速腾，正静静地停在巷子阴影里。
“嗤——”
副驾驶的车门拉开。
秦正弯腰钻了进去。他换掉了那身引人注目的二级警督制服，只穿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连帽卫衣，把帽子往头上一拉，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
驾驶座上，大壮一脚油门，车子如同泥鳅入海般，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老板，您这也太绝了。”
大壮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秦正，忍不住咧嘴笑道，“外面那群记者跟疯了一样，恨不得把大门都给啃了。您倒好，来了个金蝉脱壳。”
“采访？”
秦正闭着眼，声音冷冷淡淡，“有什么好采访的？”
“无非就是问我怎么破的案，怎么抓的人，然后把我包装成什么流量明星。”
秦正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
“警察的功绩。”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卷宗里，在罪犯的镣铐上，在老百姓的笑脸里。”
“就是不在镜头前。”
大壮砸吧砸吧嘴，虽然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觉得老板说得格外带劲。
“那咱们现在去哪？回办公室？”
“不回。”
秦正摇了摇头，“折腾了这么久，肚子空了。找个地方，吃碗面去。”
半小时后。
老城区，一家连招牌都有些褪色的“老王牛肉面”馆里。
正是饭点。
店里挤满了食客，热气腾腾的面汤味混合着油辣子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板，来两大碗红烧牛肉面！多加牛肉，多放辣子！”
大壮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道，随便找了个靠窗的油腻木桌坐下。
秦正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压了压帽檐。
“好嘞！两碗红烧牛肉面，马上到！”系着围裙的老板热络地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
两大碗热气腾腾、牛肉铺得满满当当的刀削面，被端上了桌。
粗瓷大碗，红油飘香。
秦正拿起筷子，没有半点讲究，挑起一大团面条就塞进嘴里。大块的牛肉炖得极其软烂，一口下去，浓郁的汤汁在舌尖爆开。
“吸溜——”
大壮一口气半碗面下肚，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舒坦！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外面那帮记者整天介个采访那个拍照的，连顿安生饭都吃不上。”
秦正吃得很慢。
他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几天堆在办公室里、那几起刚结案卷宗上的签字。
扫黑除恶。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写在纸上也只有短短十二个画。
但真的要把它落到实处。
得砸多少人的饭碗？
得掀翻多少张桌子？
甚至，得流多少血？
“老板，您说……”
大壮放下筷子，看着秦正有些走神，忍不住开口问道，“咱们把东海的码头平了，把铜山的矿收了，连省里的大老虎都塞进秦城了。”
“这江海省的黑恶势力，算是被咱们连根拔起了吧？”
秦正抬起头。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目光透过小饭馆那糊着报纸的玻璃窗，落在了外面那条虽然有些老旧、却异常平静的街道上。
几个放学的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蹦蹦跳跳地从门前路过，欢声笑语，清脆悦耳。
“拔干净了吗？”
秦正轻声反问了一句。
他端起面汤，喝了一大口。
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松懈。
相反。
那抹藏在眼底深处的锐利，犹如淬过火的钢针。
“大壮。”
秦正放下碗，看着他。
“你觉得，地底下的杂草，是割了一茬就不会再长了吗？”
大壮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这帮孙子还敢卷土重来？”
秦正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刚刚开机的、震动个不停的加密手机。
屏幕上。
几十条未读信息不断闪烁。
全都是老K从全国各地发来的、关于某些隐藏极深的“新型犯罪网络”的初步情报。
有些是关于新型金融诈骗的。
有些是关于境外资本恶意做空的。
还有一些。
是关于那些换了件马甲、继续在基层作威作福的“微腐败”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贪婪，只要人类的欲望永远无法被填满。
黑暗，就永远会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秦正站起身。
他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拍在油腻的桌上。
“不用找了。”
他扣上鸭舌帽，眼神冷冽如刀。
大壮看着老板的背影，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他咧嘴一笑，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得嘞！”
“就知道您是个停不下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