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那段截获的录音，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开了，刘正风那张道貌岸然的画皮。
但秦正知道。
这还不够。
录音可以被辩解为伪造，可以被说成是合成，在没有查清那“三千万美金”的真实去向之前，想要扳倒一个省委政法委副书记，依然是痴人说梦。
“老K。”
秦正转身，双手撑在布满划痕的电脑桌上，眼神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串，跳动的数字流。
“他刚才在电话里提到了一个海外账户，既然交易要在明晚进行，那这笔钱，肯定已经处于准备划拨的，‘解冻’状态。”
秦正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背水一战的疯狂。
“给我顺着这三千万美金的，交易指令，往上咬！”
“咬死他！”
老K没有废话。
他戴上耳机，十指如同幻影般在机械键盘上疯狂敲击。噼里啪啦的按键声，在这间逼仄的地下室里，犹如急促的战鼓。
“峰哥，对方用的是暗网里最高级别的‘混币器’。”
老K紧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笔钱被拆分成了几万个碎片，在比特币、门罗币等多个加密货币池里疯狂流转。就像是把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想把它们重新拼凑起来，需要的算力极大。”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秦正冷喝一声，眼神如刀，“我只要结果！”
“干！”
老K咬着牙，猛地敲下回车键，“老子今天就算把这几台破服务器烧成灰，也得把这老狐狸的底裤给扒出来！”
时间。
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室里弥漫着机箱过热散发出的焦糊味，大壮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如同门神一般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滋——滋滋——”
就在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五点的时候。
老K面前的主屏幕上，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报！
“拦住了！”
老K兴奋地一拍大腿，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破了音。
“峰哥！我抓到那个‘接收节点’了！”
秦正一个箭步跨上前。
屏幕上。
那些杂乱无章的虚拟货币流，经过老K几个小时的疯狂逆向追踪，最终汇聚成了一条清晰的红色数据链。
而这条数据链的尽头，指向了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金融中心。
“是一个名叫‘长青藤’的家族信托基金。”
老K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份全英文的注册资料。
“这个基金的法人代表是个外国人。但是……”
老K冷笑一声，迅速敲击了几行代码，“在他们最底层的股权受益人协议里，我提取到了一个隐藏的数字签名。”
随着一阵解密运算。
屏幕正中央，赫然跳出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实际控制人：刘宇】
“刘宇？”大壮凑过来，挠了挠头，“这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当然耳熟。”
秦正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他是刘正风的独生子，三年前以全额奖学金的名义，去美国常青藤名校留学，一直在国外所谓的‘创业’。”
秦正的声音冰冷刺骨。
“这就是他所谓的‘创业’。”
老K点开了那个信托基金的详细资产清单。
当那一长串零出现在屏幕上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老K，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
老K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折合人民币……四百二十个亿！”
“这还不算在这个基金名下，挂靠的两栋加州海景别墅，和一艘停泊在迈阿密的，私人豪华游艇。”
四百二十亿！
大壮瞪大了牛眼，气得浑身发抖：
“这老王八蛋！平时在电视上穿着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吃个食堂都要让人拍下来宣传清廉！背地里竟然贪了这么多钱？”
“这可不仅仅是贪污。”
秦正的目光，犹如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死死地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入记录上。
“老K，把这些入账的时间点，跟我们在滨海市查封的那几家，走私公司的发货日期，做个比对。”
“好！”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
几秒钟后。
屏幕上，出现了两组数据的重合比对图。
严丝合缝。
分毫不差。
“峰哥，全对上了！”
老K惊呼出声，“滨海市每次有大型走私货轮离港，不出三天，这个‘长青藤’基金里，就会有一笔巨额的外汇资金注入。”
“不仅是走私。”
秦正指着其中几笔，极其刺眼的备注为“科研赞助”的款项。
“还有康民药业那批假疫苗的，销售回款，甚至，还有前几年在铜山县，被低价贱卖的那几个稀有金属矿山的，转让费。”
每一笔钱。
都带着老百姓的血泪。
都透着一股子腐臭的、令人作呕的罪恶气息。
“证据确凿。”
秦正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的怒火，强行压制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种神灵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冷酷与审判。
“录下来了吗？”秦正问。
“全部录屏，而且我已经将所有的数据包，加上了最顶级的加密锁，分别发送到了，三个安全的物理隔离硬盘里。”
老K拍了拍胸脯保证。
“好。”
秦正拔出其中一个U盘。
紧紧地。
握在手心里。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是一把即将刺破江海省这片，黑暗苍穹的绝世利刃。
“老板，咱们现在怎么办？”
大壮看着秦正，“这老狐狸把钱洗得这么干净，明晚的交易他肯定不会亲自出面。就算咱们去水路上截住了那批毒品，他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谁说我要去水路截他了？”
秦正转过身。
他拿起搭在行军床上的那件黑色战术夹克，利索地穿在身上。
“这帮人，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你在下水道里跟他们捉迷藏，是永远抓不干净的。”
秦正整理了一下领口。
眼神中，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要抓老鼠。”
“就得把这下水道的盖子。”
“——当着全天下人的面。”
“——给老子。彻底掀翻！”
秦正大步向门口走去。
“大壮！”
“在！”
“备车！”
秦正的声音，在这逼仄的地下室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带上这四百个亿的铁证！”
“咱们。”
“——去省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