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省，政法委大院。
刘正风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武夷星大红袍。他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秋雨，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桌上的内部通报，还在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秦正被正式停职审查，专案组暂时由省纪委另一位副书记接管。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嫩了。”
刘正风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冷笑。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隐藏的号码。
“喂，是我。”
“秦正那边怎么说？对，盯死他。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丧家犬。只要他不离开江海，就在咱们的眼皮底下，翻不起什么大浪。”
“资金那边加快速度。康民药业的尾巴我已经让人切干净了。告诉海外那边，‘极乐鸟’的第二批出货计划按时进行，别因为这点小事乱了阵脚。”
挂断电话，刘正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了。
秦正那小子，虽然有股子不要命的疯劲，但在绝对的权力倾轧下，个人的力量，简直微不足道。
他以为他赢了。
赢得很彻底。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距离省委大院，不到五公里的一处，老旧筒子楼的地下室里。
一双隐藏在黑暗中、比饿狼还要残忍和耐心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
地下室，空气浑浊，弥漫着泡面和机箱散热产生的焦糊味。
这里原本是个人防工程，现在被改造成了秦正的秘密指挥中心。
没有窗户，不见天日。
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复杂的人物关系图、资金流向草图，以及密密麻麻的红线。
中间是一排由八台顶配电脑组成的服务器阵列。
老K坐在电脑前，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如瀑布般疯狂滚动。他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眼眶深陷，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但眼神却异常亢奋。
“峰哥。”
老K摘下耳机，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声音嘶哑。
“这老狐狸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他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做了物理隔离，办公电话和私人手机都有省厅级别的反窃听保护。我们根本进不去他的核心频道。”
秦正坐在角落的一张行军床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坚毅的下颌线条。
手里，正在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没有编号的黑色手枪。
“越是滴水不漏，越说明他在掩盖什么。”
秦正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焦躁，没有抱怨。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他被停职的这一个星期，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没有去找领导哭诉，也没有试图在网上澄清自己。他就像一条退回阴影的毒蛇，静静地蛰伏着。
因为他很清楚。
刘正风这种级别的“大鱼”，靠常规手段是绝对抓不住的。
只有等他放松警惕，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他的司机，查得怎么样了？”秦正放下枪，抬头问道。
“查了。”
老K调出一份档案，“刘正风的专职司机叫陈强，跟了他八年，可以说是他的绝对心腹。不过……”
老K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小子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好赌。”
“我黑进了他近半年的银行流水，发现他经常在一些非法的境外博彩网站上下注，输了不少钱。就在上个月，他还通过地下钱庄借了一百万的高利贷。”
秦正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一个省委副书记的专职司机，欠了一百万高利贷？”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陈强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这笔钱，他靠死工资是绝对还不上的。”
“刘正风如果知道自己司机欠了高利贷，按照规定必须更换司机。但他没有换。”
秦正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
“这就说明，陈强不仅帮他开车。”
“还帮他办过一些，绝对不能见光的‘脏事’。刘正风有把柄在他手里，或者，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大壮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盒打包的盒饭。
“老板，俺刚去省委大院附近转了一圈。刘正风那辆专车，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路线非常固定。不过，昨天晚上十点多，那辆车突然偷偷从后门开出去了，去了西郊的一个废弃仓库。”
“西郊仓库？”
秦正和老K对视一眼。
“那是之前‘四海通达’物流的一个废弃中转站。”
老K的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那地方根本没有监控。”
“大壮，去弄两套隐形窃听设备。不要电子的，要那种老式的贴片震动感应器。”
秦正的语气变得极其冷厉，那是即将捕获猎物时的亢奋。
“今天晚上，咱们去给他那辆奥迪车，做个‘保养’。”
……
三天后的深夜。
又是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笼罩了江海市。
雨夜，是最好的掩护。
地下室里。
老K戴着监听耳机，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声波监控图。
秦正和大壮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
三个小时了。
从刘正风上车开始，监听器里传来的除了雨刮器的声音，就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刘正风在车上，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这老东西，防备心太重了……”
大壮急得直搓手。
“嘘。”
秦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
“滋——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打火机点火的声音，通过贴在车底盘的震动感应器，清晰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
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刘老板，这批货，可不便宜啊。”
听到这个声音。
老K浑身一震，双手立刻在键盘上疯狂操作，试图锁定声音的来源频率。
秦正的瞳孔，也在这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等到了。
那个隐藏在刘正风那张道貌岸然面具下的，最致命的。
——接头电话！
“钱不是问题。”
监听器里，终于传来了刘正风那熟悉的声音。只是此刻，他的语气中再也没有了那种大义凛然的官腔，而是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贪婪和阴冷。
“只要‘极乐鸟’的纯度，能达到上一批的标准，三千万美金，我一分不少地打进那个海外账户。”
“不过。”
刘正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告诉‘幽灵’，最近江海省风声紧，那个叫秦正的疯狗，虽然被我按住了，但保不齐，他还会反咬一口。”
“这批货，必须走最安全的水路。时间，就在明晚凌晨。”
……
“滴——”
监听信号在此时突然中断。
显然是对方使用了，某种反制设备，切断了频段。
但。
已经足够了。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在回荡。
老K摘下耳机，手还在发抖，他看着秦正。
“峰哥……他……他真的是毒贩的保护伞！他还要交易！”
大壮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狗娘养的！平时装得像个人，背地里竟然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买卖！老板，咱们现在就带人去抓他！”
“抓？”
秦正冷笑一声。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黑色的手枪，动作极其利索地推弹上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显得无比刺耳。
“明晚凌晨，水路。”
秦正的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神明审判般的狂傲与杀机。
“他不是嫌我这只，被拔了牙的死狗，咬得不够疼吗？”
他将手枪插进快拔枪套。
“那老子明晚。”
“就亲自去他的交易现场。”
“——连人带赃。”
“——给他咬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