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滨海市公安局，机要室的传真机，突然疯狂地，吐出了一卷长长的红头文件。
值班员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整个人就像触了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醒目的国徽钢印。
那署名为“江海省公安厅”的特急督办红头文件。
每一个字，都带着泰山压顶般的绝对威压！
……
“局……局长！不好了！”
几分钟后。
一个满头大汗的警员连门都没敲，一脚踹开了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正在里面和孙虎通电话、商量着，怎么把外面那几个，省厅来的“不速之客”晾到，天亮的滨海市局局长陈国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陈国栋怒斥道，“不就是几个省厅来的毛头小子吗？让他们在雨里站着！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放他们进来，老子扒了谁的皮！”
“局……局长，真塌了……”
警员把那份，还在往下淌着油墨的传真纸，哆哆嗦嗦地，拍在办公桌上。
“省厅……省厅的特急督办令，直接发到机要室了！”
陈国栋眉头一皱，低头扫了一眼。
仅仅三秒钟。
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胖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手中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他却浑然不觉。
文件上只有一句话，却字字诛心：
【即日起，全权配合省厅专案组副组长，秦正同志的一切行动。滨海市局若有任何阻挠、拖延、隐瞒，局长陈国栋就地免职，移交司法机关！】
署名处。
赫然盖着省公安厅厅长梁建国那猩红的私章！
“操！”
陈国栋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没从老板椅上滑下去。
他终于明白，刚才梁建国在电话里，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像野兽一样的咆哮了。
这哪是来办案的？
这分明是来抄家索命的啊！
“孙虎！那个王八蛋在哪？”
陈国栋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他在大门口呢……”
“快！备车！跟我下去！要是让孙虎那个蠢货，把秦正彻底得罪死了，咱们全家老小，都得去吃牢饭！”
……
大雨。
越下越大。
滨海市局大门口。
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孙虎刚才还满脸的傲慢，在听到对讲机里，局长那几乎要把喉咙喊破的，咆哮声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烟，早已被雨水浇灭。
“孙……孙支队长？”
旁边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当地警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地问道，“局长……局长在电话里说什么？”
孙虎没有回答。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坐在越野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秦正。
那眼神。
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不。
现在看来，像是自己成了那个待宰的羔羊。
“轰隆隆——”
大门内，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
陈国栋连伞都没撑，顶着倾盆大雨，跌跌撞撞地，从大楼里冲了出来。他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踩在积水里，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陈局？”孙虎迎了上去。
“我操你祖宗的孙虎！”
陈国栋冲过来，使出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孙虎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甚至盖过了雷声。
孙虎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委屈地叫道：“局长，您打我干嘛？不是您说……”
“我说什么了我？”
陈国栋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你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
骂完。
陈国栋换上一副，比哭还要难看的，谄媚笑容，小跑着来到，那辆黑色越野车前。
他颤抖着拉开车门，哈着腰。
“秦……秦组长！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误会！绝对是误会啊！”
秦正缓缓降下车窗。
雨水打在他冷峻的脸上，顺着那条刀削般的下颌线，滑落。
他冷冷地看着，这个满脸谄媚的局长。
“误会？”
秦正吐出两个字，“刚才孙支队长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告诉我，在滨海市，没有协同公函，天王老子也得按规矩办事。”
秦正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随手抽出一本由滨海市局自行印发的、用来搪塞外地同行的《内部治安管理暂行规定》。
那是刚才，孙虎拿出来耀武扬威的“本地规矩”。
秦正翻都没翻。
当着陈国栋的面。
“刺啦——！”
一声脆响。
那本所谓的“规定”，被秦正轻描淡写地撕成了两半。
纸屑混合着雨水，散落在泥地里，瞬间被踩成了烂泥。
“规矩？”
秦正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他没有打伞。
那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吓得脸色发白的陈国栋。
“在国家法律面前。”
秦正的声音，冰冷刺骨，瞬间压过了漫天的雷鸣。
“你们这群地方蛇虫鼠蚁定的土规矩。”
“算个什么东西？”
陈国栋浑身一颤，双腿发软，恨不得当场跪下。
他看着地上的碎纸片，心彻底凉透了。
“秦组长……您说得对，是我们目光短浅，是我们有眼无珠……”
陈国栋拼命地，赔着笑脸，“您看，这雨大，要不咱们进办公室说？局里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最高规格的……”
“不必了。”
秦正打断了他的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刚刚由省厅传真过来的特级督办令，拍在陈国栋的胸口。
“陈局长。”
秦正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所有贪官闻风丧胆的修罗冷酷。
“人，在哪？”
陈国栋脸色大变，结结巴巴道：“谁……谁？”
“别装糊涂。”
秦正冷笑一声。
“大发矿业在滨海的洗钱核心，那个叫‘四海通达’的地下钱庄。”
“人，抓了吗？”
“抓了！抓了！”
陈国栋擦着冷汗，连连点头，“今晚刚带回来，就在地下一审审讯室里！”
“带路。”
秦正转过身，对身后的特警一挥手。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风衣滑落。
“今天晚上。”
秦正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滨海市局的大门。
那背影。
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雷霆之势。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震碎了，在场所有人的，最后一丝侥幸。
“谁挡我。”
“——谁就是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