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潮气，刮得人脸生疼。
“吱嘎——”
三辆挂着省厅特派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碾着湿漉漉的柏油路，直接停在了，滨海市公安局，那栋气派的办公大楼正门口。
车门推开。
大壮率先跨下车，反手甩上车门，脸上带着浓浓的煞气。
紧接着，秦正从副驾驶上下来。
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秋雨，打湿了，他那件黑色的战术夹克。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隔着雨幕，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座亮着灯光、却透着一股诡异死寂的，公安大楼。
“老板，这帮孙子提前收到风了？”
大壮环视了一圈四周，冷笑道，“你瞅瞅门口那几个站岗的，手都按在枪套上呢，眼神跟饿狼似的。这哪是来上班的，这是摆好了鸿门宴等咱们呢。”
“意料之中。”
秦正拍了拍肩膀上的雨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郑钱在滨海经营了这么多年，连黑白通吃的地下钱庄，都能开得风生水起，要是市局里没有他的铁杆靠山，那才叫见鬼了。”
秦正抬起脚。
“走吧，进去打个招呼。”
“站住！”
还没等他们走到台阶下，大楼玻璃门里就涌出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当地特警。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警官。
肩章上闪烁着二级警督的军衔。
他叫孙虎，是滨海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支队长，也是当地出了名的“土霸王”。平时在滨海横行惯了，连外地的省厅领导都不大放在眼里。
孙虎斜叼着一根烟，连伞都没打，大摇大摆地走到雨里。
他斜眼打量着秦正和后面的特警队员，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排外和挑衅。
“哟，这不是省厅的秦大组长吗？”
孙虎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吐出一口浓烟，“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大阵仗来我们滨海市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打群架的呢。”
大壮一听这语气，火蹭地就上来了。
“瞎了你的狗眼！”
大壮一步跨出，像座小山一样压过去，指着孙虎的鼻子骂道，“怎么跟俺们老板说话呢？！把你的狗嘴放干净点！”
“草！你算哪根葱，敢在老子面前咋呼？”
孙虎身后的十几个当地特警瞬间哗啦啦地全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大壮。
孙虎冷笑着拍了拍大壮指着他的手。
“在滨海市，就算是龙，你也得给老子盘着！”
“怎么？以为拿个省厅的牌子，就能到我们这儿耀武扬威了？”
孙虎挑衅地看着秦正，“秦组长，上面有规定，异地跨市办案，必须提前向属地公安机关通报，并且持有一式三份的协同公函。”
他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无赖。
“不好意思，我们局长刚才睡下了。至于你们要的协同公函……”
孙虎嗤笑一声。
“我们没收到。所以，诸位请回吧。没有公函，今晚这市局的大门，你们连一个脚趾头都别想迈进去！”
赤裸裸的阻挠。
赤裸裸的下马威。
这就是滨海市，本地势力的底气——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笃定秦正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大壮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拳砸碎这孙子的鼻梁骨。
“老板，这帮王八蛋，明显是受了郑钱的指使，故意跟咱们卡流程！让俺带人废了他们！”大壮咬着牙低声吼道。
秦正摆了摆手。
他制止了大壮的冲动。
雨水顺着秦正的额头滑落，流过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孙虎。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着死人般的怜悯。
“孙支队长，你确定要看公函？”
秦正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少废话！”
孙虎以为秦正这是认怂了，更加得意洋洋，“少拿省厅的虎皮来压我！没有公函，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事！兄弟们，把枪都收好，别走火了，吓着省里的‘大领导’！”
周围的当地警察发出一阵哄笑。
那眼神，充满了戏谑和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的特派员，今天算是踢到铁板，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蛋了。
然而。
秦正没有生气。
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红色的保密卫星电话。
当着孙虎的面。
按下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快捷拨号键。
孙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电话，仅仅响了一声。
就被接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省公安厅厅长梁建国，那带着浓重疲惫、却依然威严无比的声音。
“梁厅。”
秦正看着满脸错愕的孙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
“我到滨海市局了。”
“但是，门口有条狗不让我进。”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但仅仅三秒后。
一声饱含雷霆之怒的咆哮，直接从听筒里炸了了出来，震得大壮在旁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的狗这么大胆子？连老子的兵都敢拦？”
梁建国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秦正！你把电话给那个王八蛋！我倒要看看，滨海市局什么时候成了他们家开的土匪窝！”
秦正顺手按下了免提。
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声，瞬间在空旷的雨夜里回荡。
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还在哄笑的当地警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孙虎的脸色，在听到“梁建国”三个字的时候，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连烟都掉在了地上。
“孙支队长。”
秦正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男人。
嘴角。
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梁厅让你接电话。”
“你。”
“——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