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
萧雨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一沓厚厚的审计报告，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太干净了。”
她的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深深的无力感。
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
她带领省审计厅，最精锐的二十人小组，几乎把江海省地质局，近十年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每一笔经费的下拨，每一次勘探设备的采购，甚至连食堂买菜的发票，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没有截留，没有挪用。张建国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微信、支付宝，加起来的余额不超过五万块。他住的是单位分配的老破小，开的是一辆十年的二手帕萨特。他老婆是中学老师，女儿在英国留学申请的还是全额奖学金。”
萧雨看着秦正，苦笑着摇了摇头。
“书记，如果光看这份审计报告。”
“张建国不仅是个清官。”
“他简直就是个道德模范，感动中国的十大人物。”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壮在一旁急得直挠光头，像头困兽一样走来走去。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老狐狸要是没拿钱，他干嘛要跟刘长明那帮孙子搅和在一起？他干嘛要把国家的稀有金属往外运？他图个啥？图好玩吗？”
“他图的，当然是钱。”
秦正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看那份审计报告。
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白板上张建国那张儒雅和善的照片。
“张建国这种高智商犯罪分子，他太清楚我们纪委的办案套路了。”
秦正的声音，冰冷，低沉。
“他知道，只要账户上有一分钱说不清楚，他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他绝对不会用自己的名字，或者他老婆女儿的名字去开户。他甚至可能连现金都不碰。”
“但这笔高达几十亿的黑金，它不可能凭空消失。它一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并且……”
秦正猛地站起身，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并且，以张建国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的性格。”
“这笔钱的实际控制权，绝对。必须。牢牢地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秦正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记号笔。
在张建国的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既然明面上的账查不出问题。”
“那就别查了。”
秦正转过头，看着满脸惊愕的萧雨和大壮，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老K。”
秦正按下领口的通讯器。
“峰哥，我在。”老K的声音永远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和兴奋。
“切断所有常规调查方向。”
秦正的指令，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子剑走偏锋的疯狂。
“给我动用‘天眼’系统。”
“我要张建国近三年，所有的行车轨迹、通讯基站定位、甚至是街头监控的步态识别！”
“他不用电子支付，他总得走路吧？他总得跟人接触吧？”
秦正的眼神，凌厉如刀。
“给我把他社交圈子里的每一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全扒干净！”
……
三天后。
凌晨两点。
省厅专案组的地下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红点密集如麻，最终，所有的轨迹线，都诡异地汇聚到了一个原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峰哥，抓到狐狸尾巴了。”
老K猛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栋位于京州市东区、名为“星河湾”的顶级高档公寓楼。
“张建国的防范意识极强。他平时上下班路线极其固定，从不参加任何非必要的应酬。但是……”
老K指着屏幕上一组经过技术复原、依然有些模糊的监控录像。
“每个月的月底，他都会以‘加班’的名义留在单位。然后，在凌晨一点左右，他会换上一身保洁员的衣服，从地质局的地下车库后门溜出来，步行穿过三条没有监控的死胡同。”
“最后，他会坐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套牌车，直接开进这栋‘星河湾’公寓的地下车库。”
老K调出一张户型图。
“他去的，是顶层的复式大平层。A座3601。”
“这套房子的市值，在三个亿左右。”
三个亿！
大壮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每个月拿死工资、住老破小的地质局长。
竟然在省城最贵的地段，藏着一套价值三个亿的豪宅！
“查到房主是谁了吗？”秦正的声音冷得像冰。
“查到了。”
萧雨将一份刚刚调出来的个人档案，拍在大屏幕上。
照片上。
是一个极其年轻、漂亮，甚至带着几分妖艳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奢华的定制晚礼服，佩戴着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正站在某个时尚秀场的红毯上，对着镜头笑得花枝乱颤。
“苏媚。”
萧雨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二十四岁，原京州市某不知名野模，三年前突然退出模特圈。”
“名下除了这套‘星河湾’的豪宅。还有两辆限量版法拉利，一家高档美容院，以及……”
萧雨深吸了一口气。
“三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信托基金。”
“这三个基金的法人虽然都是外国名字，但实际的国内操作终端Ip，全都在这套公寓里。”
真相大白。
根本没有什么两袖清风的老干部。
只有一个色欲熏心、贪婪成性的老色鬼！
张建国把所有的黑钱，把所有的骄奢淫逸，全都隐藏在了这个比他女儿还要小的“金丝雀”身上！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碰钱，就没人能查到他。
但他忘了。
女人，尤其是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
往往，才是最致命的突破口。
“老板，这老小子还挺会玩啊！”
大壮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表面上装得跟圣人似的，背地里养着这么个祸水！这他娘的哪是地质专家啊，这分明是个采花大盗！”
秦正没有笑。
他看着屏幕上，苏媚那张充满欲望和傲慢的脸。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股子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修罗”的杀机。
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老狐狸，你终于露出尾巴了。”
秦正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那件黑色的战术夹克，利索地穿在身上。
“大壮。”
“在！”
“通知雷虎的特警队。”
秦正大步向门外走去。
背影，如同一柄即将饮血的——利刃！
“备车。”
“去星河湾。”
“——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