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被带走了。
那支摔成碎片的万宝龙金笔,孤零零地躺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
墨水像干涸的血。
整个海关大楼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那些窃窃私语的科员、处长,此刻全缩回了办公室,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秦正。
只要他出现,东海市的规则就要重新洗牌。
……
副关长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顶级沉香的味道,一克千金。
秦正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没有急着翻看桌上的文件。
他伸出手。
在那磨得发亮的木质纹理上轻轻抚摸。
“老板,这儿也太干净了吧?”
大壮带着几名侦查员,已经在屋里转了三圈。
墙上的山水画是真迹,但那是名正言顺的收藏。
书架上的古籍不少,但也没藏着什么金条。
“周震是个聪明人。”
秦正拉开老板椅坐下。
“他这种人,不会把脏东西放在明面上。”
“他最得意的,就是他的‘体面’。”
秦正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左侧的一个抽屉拉手上。
那是纯铜打造的狮子头,威严,肃穆。
他伸手,在那狮子头的眼珠上,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括弹动声。
声音极轻。
但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却如同惊雷。
原本锁死的底抽屉,竟然向外弹出了不到半公分的缝隙。
“卧槽!还真有暗格?”
大壮猛地冲上来,伸手就要去拽。
“别动!”
秦正冷喝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曲别针。
他屏住呼吸。
在那缝隙边缘轻轻探了探。
“有压力感应装置。”
秦正的眼神冷冽,“强行拉开,里面的东西就会被强酸瞬间腐蚀。”
他闭上眼。
指尖在抽屉边缘缓缓移动。
他在感受。
感受那二十五年职场生涯留下的、最细微的磨损。
片刻后,秦正猛地将抽屉向左一掰,再向右一拍。
“啪。”
整块抽屉底板应声而落。
里面,没有金条。
也没有成捆的美金。
只有两个并排摆放的小孔。
像是某种特制的接口。
秦正从兜里掏出那个从周震身上搜出来的黑色钥匙包。
里面有两把长相极其怪异的钥匙。
不。
那不是钥匙。
那是两枚通体由钛合金打造、带着指纹识别模块的加密通讯终端。
“老板,这是啥玩意儿?长得跟U盘似的。”大壮挠着头。
“这是命门。”
秦正将两枚终端精准地插入了办公桌里的接口。
……
“老K,连上了吗?”
秦正按下蓝牙耳机。
“连上了!峰哥!”
对讲机那头,老K的声音兴奋得几乎要破音。
“这是瑞士联合银行(UbS)最高级别的‘私人金库’数字密钥!”
“而且是双重嵌套加密。”
“如果没有这两把硬件钥匙,就算是动用全球的黑客,也别想黑进那个账户!”
老K在电脑前疯狂敲击。
屏幕上,原本漆黑的界面,瞬间跳出了一道道蓝色的进度条。
“正在进行全球卫星链路跳板……”
“正在规避海关总署防火墙监测……”
“正在接入瑞士苏黎世核心服务器……”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老K发出一声近乎病态的尖叫。
“开了!”
“峰哥!快看你的平板!”
秦正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
那一刻,饶是见惯了百亿赃款的秦正,呼吸也不禁凝滞了一秒。
那是一个被命名为“归隐”的私人信托账户。
账户的户主。
是周震在英国读大学的女儿,周小雅。
但在实际控制人那一栏。
赫然写着两个拼音简写——ZZ。
周震,秦正滑动手里的屏幕。
他看着那一串长得令人绝望的数字。
他的手指。
在屏幕上轻轻颤抖。
“个,十,百,千,万……”
大壮在旁边数着,数到最后,声音彻底变了调。
“亿……”
“十亿……”
“老板!”
大壮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全是惊骇。
“这孙子……这孙子名下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三亿六千万。”
秦正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而且。是美金。”
三亿六千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
将近二十五个亿。
这还仅仅是这一个账户里的现金。
还没算他在海外那些房产、庄园和股票。
“二十五个亿。”
秦正冷笑一声。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里。,星海大桥的废墟还在江面上矗立。
那些死难者的家属。
还在雨中哭泣。
为了这两千万美金的回扣。
为了这账户里不断跳动的数字。
周震,这个东海海关的“二爷”。
就这样,亲手,埋葬了二十九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用这些血钱。
在遥远的异国他乡。
为他的家人。
为他的晚年。
修筑了一座。
通往天堂的。
——金山。
“不仅有钱。”
老K的声音再次响起。
“峰哥,我在底层数据里发现了‘骷髅会’的内部通讯指令。”
“周震不仅仅是保护伞。”
“他还是‘骷髅会’在江海省的金融代理人。”
“他负责把那些走私军火赚来的黑钱,通过他的特权通道,洗成合法的贸易外汇。”
“难怪。”
秦正拔出那两把冰冷的钛合金钥匙。
他的眼神里。
燃烧着一种足以焚灭一切的狂暴怒火。
那是正义的审判。
也是猎人的冷酷。
“难怪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二十五年都不肯动。”
“难怪他要把每一个处室都换成自己的人。”
秦正站起身。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
这座,被这群蛀虫。
蛀得。
千疮百孔的城市。
“老板,咱们现在就把这钱给冻结了?”大壮急得直搓手。
“不急。”
秦正看着远处天际线上的朝霞。
眼神,锐利如鹰。
“钱跑不了。”
“人也跑不了。”
秦正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椅。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轻蔑的弧度。
“这东海市的人。总说赵万山是首富。”
秦正冷笑。
每一个字,都像是死神的——判决书。
“可他们不知道。”
“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
“——才他妈是真正的‘大老板’。”
秦正将那两把钥匙。
重新,揣进了兜里。
“走。”
“带周震回审讯室。”
“我要亲口告诉他。”
“他这辈子。”
“最引以为傲的‘体面’。”
“——碎了。”
秦正迈步走出办公室。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声音,清脆且决绝。
“二十五个亿。”
秦正对着空旷的走廊,低声吐出一句话。
语气,满是嘲弄。
“一个小小的,副关长。”
“——比省长,都有钱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