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郎揉着胀鼓鼓的肚子,独自踱回居所,指尖按着额头,满心苦笑。
眼下两块领地每年结余仅有二十五贯钱,折算粮食不过五十石。这点存粮全数充作军粮,也仅仅够麾下人手支撑一个月。
他忍不住暗自发愁:织田家麾下一众小领主,个个都要自行承担手下军粮开销,也难怪不少地头小土豪,放下武士身段亲自下地耕耘糊口。
原本安稳度日便可,可他麾下编制早已铺开:三支备队合计七十名农兵,后续还要组建十名忍军,交由石川右卫门统领,整套人手加起来九十余人,处处都要花钱。
虽说领地麻布纺织生意稳步运转,叠加年贡收入,依旧填不上这般庞大的开支缺口。
两日转瞬即逝,最后一车军粮整装完毕,尽数启程送往织田本家。新三郎伫立土藏之外,默然目送粮车远去。
信长公的军需,他万万不敢拖欠分毫。可望着空空荡荡、再无存粮的粮仓,心底阵阵发紧。
一念想起之前一时心动,重金购入两件名贵器物,如今直接陷入钱粮近乎耗尽的窘境,不由得懊恼不已:往后若是再起战事,怕是连自家士卒的口粮都筹措不出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门外侍从通报,沼田佑光登门求见。
“主公,随在下移步一叙。”
新三郎应声起身,二人顺着村落僻静小路缓步前行。
“看主公近日愁眉不展,领地钱粮怕是陷入拮据了。”沼田佑光率先开口,一语点破难处。
新三郎摇头一笑:“你不必忧心俸禄,哪怕再难,我也绝不会克扣你与诸位家臣半分薪俸。”
“主公误会了。”沼田佑光拱手,神色诚恳,“在下月月领取俸禄,却尚未为主公立下实打实的大功。今日前来,是想送主公一份大礼,解当下困局。”
新三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旁军师:“哦?不妨细细道来。”
“小牧山地处高地,是周边方圆地势最高点。如今织田家已然近乎掌控整个尾张,唯一的心腹大患,便是盘踞犬山城的织田信清。”沼田佑光娓娓道来,“此人暗中频频联络美浓势力,当年在下侍奉藤孝大人之时,便摸清了其中来往脉络。”
新三郎眉头一挑,凝神倾听。
“织田信清背靠美浓作为外援,长久盘踞犬山城。主公试想,信长公迟早要拔除这根眼中钉,一旦动兵,势必会和美浓国正面交锋。”
新三郎心中暗惊,暗自感慨:此人仅凭蛛丝马迹,便看透日后大势,自己花五十贯将其招致麾下,实在是赚到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沉吟:“照你所言,主公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征讨美浓?”
沼田佑光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主公眼光卓远,正是如此。日后西进美浓,小牧山居高临下,天然便是绝佳的前沿营寨。”
“道理我都懂。”新三郎微微叹气,“可如今我只掌控清水、上井两村,周遭另外三座村落并不在我的知行之内。”
“无妨。”沼田佑光语气笃定,“主公只需在后续战事里积攒军功,便可顺势讨要周边村落。即便求取不得也无关紧要,清水村坐拥稳定水源,筑城必不可少,信长公必然愿意拿出更多领地,换取这块要地。”
二人寻到一处树荫落座,佑光继续发问:“主公可了解美浓的风土人情与各方势力?”
“只知晓美浓盛产真桑瓜,兼元刀系更是名刀辈出。”
沼田佑光缓缓剖析利弊:“长良川上游尽在美浓掌控之中,此河直通尾张腹地。若是敌军顺流而下,尾张根本无从防备。信长公必定要拿下此处,构筑防线抵御上游来敌;想要扼守浓尾平原门户,就必须在美浓山地筑城布防。”
话说至此,新三郎终于回过神:“说了这许久,你口中要赠予我的大礼,究竟是什么?”
沼田佑光朗声大笑:“在下愿只身潜入美浓,暗中探查各方虚实,源源不断为主公传回情报!”
新三郎心头一震。军师亲自深入敌境刺探消息,一明一暗相互呼应,日后说不定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机缘。
他神色郑重,拱手道:“那就有劳先生了。此行所需钱粮物资,只管开口,我尽数筹备齐全。”
得到主公应允,二人一同折返屋敷。沼田佑光只提了些许路费、盘缠,并无额外奢求。
当夜月色朦胧,沼田佑光独身一人,趁着夜色隐秘离开尾张,奔赴美浓。
新三郎独坐屋内,回想穿越至今的种种经历,心绪翻涌。
手下人去留自有定数,就像猎鹰,时而归巢休憩,时而展翅远行。归根到底,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站稳脚跟。
只要自己长成参天大树,不愁没有贤才慕名来投。
他抬手拉开纸门,传令所有家臣齐聚中庭。
众人到齐,纷纷躬身等候吩咐。
“沼田佑光另有要务,暂时离村远行。”
九目长惠面露疑惑,上前问道:“主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新三郎神色淡然:“铃铛一响,清风自来,不必多问。”
目光扫过麾下众人,他沉声下令:“从今日起,全军加紧操练,整军备战,应对乱世风波。”
此番号令一出,一众家臣士气高涨,和往日截然不同。
从前征召农兵出战,人人满心抵触,畏惧刀兵死伤;如今编入正规足轻,立下战功便能赏赐土地钱粮,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战意高昂。
新三郎敏锐的发现只要有利益奖励,不论懦弱的人,瘦弱的人,还是脆弱的人,都会奋勇当先,忘却生死。
他不禁感叹道,“人天生就有用,要考虑有什么用?要考虑还有什么用?要考虑还能怎么用?”
这感觉很奇妙,与前世一名勤勤恳恳工作,每日加班到深夜的身为社畜自己不同。与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自己不同,与整日沉迷娱乐的自己不再相同了。
新三郎审视了自己,心随着阶级提升,开始思考人的作用。
曾经认为漂亮的女人,也不再那么重要。
他时常会想,“女人也不值一提罢了,除了样子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大用?她们能稳住我的基本盘,或者稳住我优越的生活吗?”
念及至此,新三郎有了全新感受,以前一叶蔽目,现在念头通达。
他意识到,一些人凑到身前。只是犹如找事的猪,不断消耗自己罢了,并不能对自己有用。
人应该向内求情绪,向外求技能,方能有所作为。
他也终于看清,往日不少刻意凑上前来攀附之人,不过是贪图好处、一味索取消耗,对自己的霸业毫无助益。
思绪收回,望着身前的一众下属,新三郎胸中豪情激荡,在心底立下誓言:
我必带领诸位,闯出属于我们的无上荣耀,铸就一方强兵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