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沼田佑光远去的背影,新三郎心中一阵窃喜。
往后他再也不用往返尾张国与京都,苦学那枯燥晦涩的兵法了。
麾下的九目长惠本就是精通兵法的能人,剑术操练、士卒训练皆有一套成熟章法。而沼田佑光年纪轻轻,却是当世顶尖军师,既能给出独到谋划,又能踏踏实实地执行各项要务。
以往需要新三郎亲自耗费心神算计的粮草、马料、利弊得失,如今尽数交给沼田佑光便可,一下子省去了无数脑力与精力。
前野长吉虽也能搭把手,可此人顶多有些小聪明,放眼大局便难当重任。
不知不觉间,已是十一月下旬,新三郎正式收下两名得力家臣。他先遣五郎助前去押送年贡,随后单独召见了九目长惠与沼田佑光二人。
九目长惠年仅二十,出身阴流一脉,不仅深谙兵法,更是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只是新三郎打量对方时,发现这人身形瘦小,看着并不起眼。
他转头看向沼田佑光,朗声开口:“如今二位已然投效于我,成为我的家臣。对于往后的行事,不知二位有何见解?”
九目长惠率先拱手,语气沉稳:“兵法教习、士卒操练、清剿山贼,皆是在下擅长之事。上阵做先锋也无问题。至于打探情报、擒拿忍者,我虽不算精通,却也可以一试。”
“甚好!”新三郎面露喜色,“我本就对阴流兵法心向往之,往后便要多多仰仗你了。这些事务,便全权交由你来打理。”
一旁的沼田佑光淡淡一笑,眼中精光闪烁:“眼下织田家几乎彻底掌控尾张,依在下之见,主公下一步的目标定然是美浓国。而在此之前,恐怕免不了要和犬山城的织田信清一战。”
新三郎故作不解,有意试探:“此话怎讲?织田信清名义上已是我方盟友,实则也算依附本家的从属,断无主动攻伐从属的道理。”
沼田佑光神色一正,认真分析:“织田信清与美浓方面素来牵扯不清。他未必没有借着斋藤义龙的势力,妄图独霸尾张的野心。
退一步说,就算他安分守己,织田信长公又怎会容许尾张境内还有异己盘踞?主公毕生心愿,便是一统尾张。依我推断,用不了多久,织田信清便会联合斋藤义龙,与我织田家兵戎相见。”
新三郎心中暗惊。自家内部定下的方略,竟被沼田佑光猜得八九不离十。他看向对方,目光满是欣赏:“你所言不假,本家的确打算先攻略美浓,同时以兵威震慑织田信清,彻底平定尾张。”
“哈哈,在下也并非凭空揣测。”沼田佑光笑道,“九目长惠此前也曾游走尾张、美浓一带,打探到不少消息,我也是结合这些情报,才推演出如今的局势。”
至此,新三郎不再隐瞒,将自己知晓的各方情报,以及如今在织田家的处境和盘托出。
沼田佑光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原来大人仅有六百石知行,在本家也只是依附他人的与力,说到底便是陪臣之身。这般处境,着实难以施展抱负。”
他起身踱步,沉思片刻后说道:“依在下之见,大人不妨前往清洲城,面见主公,求取组头之位。若始终只是与力身份,日后难有出头之日。”
新三郎眼中一动:“我当真有机会成为主公直臣?”
沼田佑光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大人附耳过来,我细细说与你听。”
听完一番谋划,新三郎连连点头,赞叹道:“好计策!此事我即刻着手去办。”
当日,新三郎带着沼田佑光策马启程,赶回清洲城缴纳年贡。
入城后,他再度见到了藤吉郎。二人交割完年贡,又四处走动送上礼品。待到准备出城时,新三郎一把拉住藤吉郎。
“叔叔,我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藤吉郎略一思索,开口道:“随我回宅邸细说吧。”
几人在宅邸落座,新三郎直言道:“叔叔,如今你我两地分治,我继续做你的与力,已然不合时宜。”
藤吉郎神色微变:“怎么?你是打算离我而去?”
“并非如此。”新三郎从容说道,“如今想要提升咱们这一脉在本家的话语权,只靠叔叔一人立于评议席,远远不够。”
一旁的小一郎心思敏锐,立刻领会其中深意,开口附和:“大哥,新三郎说得有理。山内一丰、增田长盛、堀尾茂助,还有我等众人,若能尽数转为主公直臣,定能稳固大哥的势力。”
藤吉郎沉吟片刻,当即应允:“既如此,明日评议之上,我便提出此事。”
翌日清晨,晨露凝于草叶,朝阳洒满整座清洲城。
一众家臣齐聚城内大政厅,藤吉郎与新三郎并肩坐在末座。不多时,织田信长大步走入大殿。
“诸位,新年安康。”
众人纷纷躬身回礼。信长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昨日听闻有人欲献良策,藤吉郎,你出列说说。”
藤吉郎跨步出列,高声进言:“在下恳请主公恩准,让麾下同心众、与力,每季度、每半年都可参与评议。如此一来,便能集思广益,为本家谋求更多良策。”
话音刚落,柴田胜家猛地起身,怒目圆睁:“一派胡言!尊卑有序,此例一开,岂不乱了朝堂规矩?”
“胜家大人未免太过急躁,主公尚未发话,何须动怒?”丹羽长秀随即起身反驳。
二人相继落座,林秀贞等人则冷眼旁观,默不作声。
信长看向林秀贞、织田信盛、可成、恒兴几人:“你们几位意下如何?”
林秀贞态度坚决:“此法万万不可,在下赞同胜家大人所言。”
恒兴却持不同意见:“我支持丹羽长秀大人。”
一时间殿内派系僵持,局势胶着。
就在此时,浅野长胜、浅野长吉、新三郎、太田牛一、村井贞胜,连同几位奉行、各组头一同躬身:“还请主公三思,我等愿支持藤吉郎大人的提议。”
信长微微眯起双眼。区区组头,尚不足以扭转局面。他目光落在中层武将前田利家身上:“犬千代,你来说说看法。”
前田利家起身环视众人,语气坦荡:“诸位大人皆是为国谋划,无论身份高低,心中皆有为本家强盛的想法。依我之见,与力、同心也该有进言的资格,我支持藤吉郎大人。”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点醒了殿内众人。
侍大将毛利新之助当即表态:“在下赞同利家大人之言。”
紧接着,身兼城主与部将的梁田纲政也出声附和:“我亦支持此议。”
见大半人都表示赞同,织田信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霸气起身,手中折扇一挥,定下结论。
“诸位所言各有道理。如今半数以上之人都赞同藤吉郎的提议,那我便就此裁定。”
“自今日起,同心、与力皆可参与评议,当庭献策!藤吉郎献有功,赏朱枪一柄,望你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