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一名传令使快步奔至织田信长身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战况。
“启禀大人!佐佐胜通大人率领三百士卒突袭今川本阵前军,双方激战整整一个时辰!此战惨烈无比,佐佐胜通大人、千秋四郎大人等共计八十七名将士尽数殉国,今川大军直至此刻,依旧没能踏近中岛砦半步!”
织田信长目光沉沉看向跪地的使番,淡淡开口:“辛苦了。梁田纲助,你即刻归入我的本队。”
话音落下,他伸手指向桌案上的舆图,语气锐利:“告诉我,今川义元的本阵如今身在何处?”
方才经历惨烈厮杀的梁田纲助浑身染血,心底唏嘘不已。
佐佐隼人与主公信长想法不谋而合,毅然带着三百死士奇袭今川义元主营,意图一举定乾坤,终究还是因兵力悬殊落败身死。
可战场之上从无白费的牺牲,每一次冲锋试探,皆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梁田纲助带着寥寥数名幸存足轻围拢在地图旁,指尖重重一点,直指桶狭间前方一片开阔平地。
信长俯身望去,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精光。
“原来义元本阵就近在咫尺,当真天赐良机!”
他收回思绪,转身望向身后三千二百名整装待发、气势凛然的麾下勇士,朗声振呼。
“诸位将士,接下来便是一场生死恶战!今日诸位将性命托付于我织田信长,我必带领众人奋勇杀敌,杀出一场全胜战局!”
激昂话语撼动军心,全军将士齐声嘶吼回应。
“我等愿追随大人,誓死血战!”
大军即刻拔营,朝着今川本阵急速挺进。
另一边,今川义元得知仅有三百敌军前来偷袭,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满脸不屑。
“区区三百残兵,也敢贸然进犯我五千大军,简直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望着满地尸骸,今川义元只觉这场偷袭无趣至极,随口下令麾下士卒收拾战场,大军继续按原定路线行进。
正是佐佐胜通这场拼死突袭,硬生生将今川义元的主营部队,与朝比奈泰朝、松平元康统领的三千先锋大军拉开了距离,前后军首尾难以相顾。
大军行至桶狭间地界,原本晴朗的天色陡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转瞬倾盆而下。
今川义元环顾四周平坦开阔的地势,当即下达休整指令。
“全军就地驻扎休整,待大雨停歇,再继续行军赶路。”
初次领兵征战的他,下令手下清点敌军尸首。当看见佐佐胜通的首级时,讥讽之色更浓。
“愚昧的尾张之人,纵使暗中偷袭也绝非我的对手。就算织田信长亲自前来,我亦无所畏惧!”
就在今川义元放松戒备之际,军帐外骤然响起嘈杂震天的厮杀呐喊。
今川义元眉头紧蹙,满心不耐。
“外面吵吵嚷嚷,究竟发生了何事?”
滂沱雨声遮掩了兵刃交击的巨响,他只当是麾下士兵无端喧闹,全然未曾察觉致命危机已然降临。
此刻织田信长亲率三千二百精锐,如同猛虎下山,径直突袭毫无防备的今川主营。
五千今川士卒多为临时征召的农兵,军纪松散战力孱弱,根本抵挡不住织田这边兵农分离、久经沙场的精锐足轻。
雨声轰鸣彻底掩盖杀伐动静,直到织田军冲破外围防线,兵锋直逼主将大帐,今川义元这才幡然醒悟。
他脸色骤变,再也坐不住,起身便要亲自出帐探查实情。
帐帘猛地被人狠狠掀开,一道身影裹挟着风雨直冲而入。
“今川义元!服部小平太前来取你项上首级!”
服部小平太厉声大喝,长枪裹挟劲风直刺要害。
“狂妄小辈!”
今川义元身经百战,反应极为迅捷,侧身翻滚堪堪避过致命一枪,同时反手拔出随身名刀左文字,寒光一闪,直接将袭来的长枪刀刃斩断。
未等他稳住身形,又一道身影接踵闯入营帐。
“毛利新助在此!今川义元,纳命受死!”
长刀破空劈砍而下,杀意凛冽。
今川义元挥刀奋力格挡,兵刃相撞迸出刺耳火花。
趁二人缠斗僵持的间隙,服部小平太迅速捡起断裂的半截枪杆,咬牙奋力一刺,长枪狠狠刺入今川义元心口。
剧痛席卷全身,今川义元发出凄厉惨叫,生命力飞速流逝。
濒死之际,他猛地弃刀,张口狠狠朝着毛利新助的手臂咬去。
毛利新助眼神凛冽,手中长刀骤然横斩。
寒光掠过,一代大名今川义元的头颅滚落地面,就此毙命当场。
主将身死,可外围厮杀并未停歇。前线士兵尚且不知主帅陨落,依旧拼死与织田大军浴血拼杀。
织田信长端坐名为黑云的战马之上,目光扫视全场。木下新三郎等一众将领各自带队,驰骋战场奋勇杀敌。
马背上的新三郎高声调度麾下兵马,声音穿透雨幕。
“五郎助,带队向前冲杀!秀政、秀重,守住右侧防线,绝不可后退半步!”
短短二十分钟的血战,双方死伤已然达到五六百人。
今川残兵如同疯魔一般疯狂反扑,战况愈发凶险焦灼。
混乱战局之中,毛利新助高举今川义元的首级,高声嘶吼传遍战场。
“诸位将士!今川义元已被我斩杀!”
信长闻声眼中大喜,当即扬声下令:“将首级抛过来!”
长枪稳稳挑起敌军主将头颅,信长骑着战马在两军阵前来回驰骋,声势浩荡地反复宣告。
“今川治部大辅义元,已然被我织田信长讨取!”
一旁观战的木下新三郎见状暗自叹息,心中满是遗憾。
终究没能夺得斩杀主将的首功,未免可惜。但能紧随信长左右并肩作战,也算不枉此行。
忽然数支冷箭裹挟破空之声,从远处暗处射向信长。
千钧一发之际,新三郎策马疾驰上前,硬生生挡在信长身前,箭矢擦过臂膀,划出一道浅浅血口。
信长见此心头一紧,连忙出声关切询问:“新三郎,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大人放心,区区轻伤不足挂齿!”
新三郎朗声回应。
自开战以来,新三郎便带领一百二十名足轻紧随主公身旁,一路阻拦反扑的敌军,战功已然卓着,此刻又舍身挡箭护主。
他麾下家臣战力平平,士卒实力也算不上精锐,整场战役里,新三郎并未贸然前去抢夺斩杀主将这份凶险大功,转而将目标锁定在逃窜的敌方武将身上。
大雨之中,今川大军得知主帅惨死的噩耗,军心瞬间彻底崩塌,原本数万大军顷刻间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新三郎目光锐利,一眼望见一名身披华贵铠甲,被数十名武士层层护卫着仓皇逃窜的身影。
“众人随我追击!”
他策马扬鞭,带着麾下人马快步追袭,一路追到一处陡坡之上,两军再度交锋厮杀。
这名武将正是吉田氏好,眼见逃生无望,麾下三十余名家臣接连战死沙场,绝望之下,他勒住战马,对着追来的人马高声喊话。
“在下吉田武藏守!敢问来将何人,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见对方能统领百余士卒,还拥有骑马资格,吉田氏好下意识将木下新三郎视作高阶城主,临死之前,只求以武士尊严,进行一场一对一单挑。
新三郎勒马驻足,故意高声回应:“在下与力木下新三郎,便来领教阁下高招!”
嘴上应声应战,他的手却悄悄探向马背行囊。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仅剩十步之遥。
新三郎神色从容,迅速取出铁炮,填药上弹动作行云流水,凭借预先备好的早合,短短一分钟便已然备战完毕。
轰隆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铅弹呼啸而出,精准击中吉田氏好大腿。
原本已然拔刀准备策马近战的吉田氏好剧痛坠马,又惊又怒,趴在地面厉声怒骂。
“卑鄙无耻之徒!使用阴毒器械,你根本不配身为名门武士!”
新三郎将铁炮收回原处,淡淡开口回应:“你所言没错,我本就只是寻常出身的武士罢了。”
又激战一刻钟,五郎助瞅准破绽,一枪刺穿吉田氏好身躯,当场了结其性命。
五郎助斩下敌将首级,快步跑到新三郎身前献上战果。
新三郎环顾四周,溃散的敌军已然逃向远方,随即下令将首级悬挂马背,继续领兵追击残兵。
追击途中,新三郎偶遇德川麾下的松平忠次,开口出声。
“忠次大人,随我来,我放你安然离去。”
此番善意之举,也为日后织田家与德川家,埋下了交好往来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