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城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热闹清晨。城门大开,早已得到消息的民众簇拥在道路两旁,翘首以盼。当朗瑟多吉率领的使团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人群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这支归来的队伍,远比离去时更加庞大和奇特。除了风尘仆仆的吐蕃骑士和满载大唐回礼的驮队,队伍中还多了几十张陌生的东方面孔。他们穿着唐人的服饰,神情中带着远赴异域的忐忑与好奇,身边携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箱和行李——他们是朗瑟多吉用重金和承诺,从长安、洛阳乃至江南等地秘密招募来的工匠和学者:铁匠、木匠、水利匠人、甚至还有几位精通农学的读书人。
更令人瞩目的,是队伍中那几辆用油布严密覆盖的大车,上面装载着此行最重要的收获——大唐赐予和暗中收集的农器图谱、技术书籍,以及朗瑟多吉特意搜集的各类中原作物种子。
多杰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在红宫广场前迎接。他看着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臣,朗瑟多吉,幸不辱命!叩见赞普!”朗瑟多吉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上前大礼参拜。他身后,那些唐人工匠也学着样子,有些笨拙地躬身行礼。
“快起来!我的功臣!”多杰大步上前,亲手扶起朗瑟多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辛苦!你们带回的,是吐蕃未来的希望!”
朗瑟多吉起身,开始一一禀报:“陛下,此乃大唐皇帝陛下所赐《耒耜经》、《水轮图说》等典籍图谱原件。另,臣依陛下旨意,募得中原巧匠四十七人,涵盖冶铁、木工、水利、农耕诸艺。还有……”他转身指向那些种子袋,“此乃臣在中原各地寻得的各类菜蔬种子:萝卜、莴苣、韭菜、大蒜……皆是高原罕见之物,或可试种!”
“好!太好了!”多杰连连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忐忑的工匠和珍贵的典籍种子,心中豪情万丈。他走到那群工匠面前,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通过通译)说道:“诸位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吐蕃虽不及中原富庶,但本王必以国士之礼待之。从今日起,尔等俸禄加倍,配备仆役住所,只需专心传授技艺,研制新器。若能助我吐蕃兴盛,封爵赏赐,绝不惜吝!”
工匠们听闻通译,脸上的忐忑稍减,纷纷躬身道谢。
随后,多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臣工都感到震惊的决定。他并未将这些工匠和典籍简单分配给原有的各曹衙门,而是在红宫旁,专门划出一片区域,竖起了一块崭新的牌匾——巧技司。
在隆重的成立仪式上,多杰面对百官和汇聚而来的逻些民众,颁布了震惊朝野的《求贤令》:
“……即日起,设立巧技司,位同五品曹衙,专司天下百工之艺,农器之改良,水利之兴修!凡吐蕃子民,无论出身贵贱,凡能改良旧器、创造新器,利于耕织、便于民生者,经核实,赏百金,授‘巧匠’衔!”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抛出了最具冲击力的奖赏:
“若有能造出利国利民之神器,功效卓着者,本王不吝封侯之赏!土地、奴仆、荣耀,皆可赐予!天下英才,无论来自吐蕃、大唐、吐谷浑,或是更远的西方,只要身怀绝技,愿效忠吐蕃,本王皆虚位以待,必不负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封侯!这对于视血脉和战功为唯一晋升途径的吐蕃传统社会而言,简直是石破天惊!许多老派贵族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看到赞普斩钉截铁的表情和身边那些跃跃欲试的新贵、将领,也不敢公然反对。
而那些随朗瑟多吉归来的唐人工匠,以及闻讯赶来的吐蕃本地手工业者,眼中则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在这里,技艺的价值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多杰亲自任命朗瑟多吉兼任首任巧技司司正,并挑选了几名精通文墨、思想开明的年轻官员辅佐。他指示,立即组织人手,翻译大唐典籍,研究图纸,由唐人工匠指导吐蕃学徒,尽快试制曲辕犁、水车模型。同时,划出专门的试验田,试种那些带来的中原蔬菜。
逻些城内,很快响起了不同于诵经号和马蹄声的声响——那是铁匠铺里更加密集的敲打声,木工房里锯刨斧凿的声响,以及巧技司内日夜不休的讨论声。
一股重视技术、鼓励创新的新风,如同高原的春风,开始吹拂这片古老的土地。赞普用他的权威和远见,强行在吐蕃的社会结构中,楔入了一根名为“科技”的杠杆,试图撬动整个王朝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