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神殿里安静得渗人。
没有泥头车强拆的轰鸣,也没有电焊机滋滋乱冒的蓝光。
空气阴冷发潮,像没开暖气的地下室。
半空中飘着密密麻麻、闪着微光的透明细线,互相缠绕打结。
那是高维宇宙的因果光缆,碰一下就能改变低维生灵的命运轨迹。
接引道人弓着腰,像只偷鸡的黄鼠狼,垫着脚尖在光缆缝隙里钻。
他那张苦瓜脸上全是褶子,时不时用手背蹭一下流下来的清鼻涕。
准提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缺了半边口的破烂铜钵。
他一边走,一边吸溜着鼻子,眼神贼溜溜地四处乱瞟。
“师兄,这破地方怎么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准提小声嘟囔,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接引的后背。
“全是些绊脚的烂网线,这老登穷得叮当响,咱们来这能捞着啥油水?”
接引回过头,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满脸愁苦。
“别瞎咧咧,老板说了,雁过拔毛。实在不行,把这些网线全剪了带回去卖废铜。”
神殿最深处,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白玉蒲团。
因果至尊盘腿坐在上面,身上披着件写满高维代码的长袍。
他闭着眼睛,两只手在胸前飞快地捏着各种繁复的印诀。
手指翻飞,带起一阵阵法则涟漪。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愚昧的蝼蚁,你们踏入此殿的那一刻,果报便已注定。”
因果至尊的嗓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冰冷的机械合成音。
“本尊已启动终极因果律武器,修改了你们的命运参数。”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手指猛地一顿。
“三息之后,你们的心脏瓣膜会自然脱落,大脑血管将瞬间爆裂。一切,皆是定数。”
接引停下脚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砸吧砸吧嘴,转头看向准提。
“他刚才念叨啥呢?说咱俩要得心肌梗塞?”
准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的破铜钵往胳膊弯里一夹。
“算命瞎子在这充什么大尾巴狼!还三息,老子给你加个钟!”
准提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在铜钵底下一个生锈的红色按钮上重重一按。
“咔哒。”
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白噪音,瞬间在封闭的神殿里炸开。
“滋啦——嗡嗡嗡——”
这破钵盂哪是什么法器,根本就是苏尘从废品站淘来的大功率军用信号屏蔽器。
干扰电波像无形的泥石流,疯狂冲刷着整个大殿的空间。
半空中那些原本闪烁着规律光芒的因果线,突然像接触不良的劣质灯带。
开始疯狂闪烁、掉帧,甚至有几根直接崩断了,冒出一股黑烟。
因果至尊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震颤。
他发现自己脑海里庞大的因果推演算法,卡住了。
就像是在用2G网络下载几个G的高清电影,进度条死死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这……这是何等诡异的法则波动?”
他脑门上崩起一条粗壮的青筋,双手死死抠着膝盖。
“我的算力节点断开了?你们干了什么!”
接引见状,赶紧整理了一下沾满灰的破道袍。
他堆起一脸职业的假笑,搓着手,迈着碎步溜达过去。
顺手从袖管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发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小字。
“哎呀,道友!别算了,你这网速不行,都卡出残影了!”
接引唾沫横飞,直接凑到蒲团底下,仰着头喊。
“你看你这脸色白的,肯定是经常熬夜推演天机,导致气血两亏,内分泌失调了吧?”
因果至尊被这突如其来的市井搭讪弄得一愣,张着嘴不知道怎么接茬。
接引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抖了抖手里的A4纸。
“相见就是缘!我是洪荒劳务集团推销部的。我们公司刚推出一款‘意外因果切断险’,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他指着半空中那些冒烟的网线,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你瞅瞅,你家这线路老化得多严重!分叉的分叉,断裂的断裂。”
“昨天是不是左眼皮跳了?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这说明你最近要破大财,还有血光之灾啊!”
因果至尊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在半空中乱点。
“一派胡言!本尊执掌万物因果,岂容你这泼皮在此犬吠!”
他强行调用体内残存的本源,企图重启因果律武器。
接引直接顺着蒲团边缘爬了上去,一把按住至尊正在掐诀的手。
“别倔了!讳疾忌医要不得!”
接引死死抓着他不放,嘴里的胡搅蛮缠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喷。
“首月只要九块九,交出你的最高权限密码,我们洪荒包你终身售后!”
“你要是今天不签这合同,明天你喝凉水都得塞牙,下楼梯绝对磕碎波棱盖!”
“想想你的徒子徒孙,你要是没了,他们连吃席都凑不齐一桌啊!”
因果至尊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屏蔽器的物理干扰,加上接引这种传销式的话术轰炸。
直接导致他那颗习惯了严密逻辑推演的大脑,陷入了死循环。
他耳朵眼儿里开始往外冒出白色的蒸汽,眼球像缺氧鱼一样往上翻。
“逻辑冲突……无法计算……你……我……”
他嘴唇直哆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就在他彻底宕机、防备降到最低的瞬间。
准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猫着腰绕到了蒲团后面。
他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根贴满黑胶布的干巴树枝。
这就是苏尘给的“七宝妙树”,前端裸露着两根粗壮的铜丝。
“买不买你给个痛快话,费什么唾沫星子!”
准提啐了一口,双手握着树枝,照着因果至尊的后腰眼,狠狠怼了进去。
大拇指死死按下把手上的高压开关。
“噼啪——!”
一道水桶粗的蓝色电弧在树枝前端炸开。
几万伏的高压物理静电,直接顺着脊椎骨冲进了因果至尊的脑门。
刺鼻的烤肉味瞬间弥漫开来。
因果至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浑身像触了电的青蛙,猛地往上一弹。
四肢僵硬地绷直,头发根根竖起,嘴里直接吐出一长串白色的粘稠唾沫。
“呃——”
一声闷哼后,他软绵绵地倒在蒲团上,翻着白眼,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接引叹了口气,把那沓A4纸拍在至尊脸上。
他抓起对方那只还在抽抽的手,用大拇指沾了点嘴角的血。
重重地在卖身契末尾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你看,非得逼我们上物理疗法,早签不就完事了嘛。”
接引把合同叠吧叠吧塞回袖子,冲着准提招了招手。
“赶紧的,把他腰带上挂的那个玉佩扯下来,我看那是极品灵石雕的,能换两箱泡面。”
……
与此同时。
那座裂缝里还流着黑色冷却液的倒金字塔前。
四周的废墟里燃烧着几堆废机油,冒出滚滚黑烟。
苏尘蹲在一块碎裂的晶壁石墩子上。
他大红裤衩的边角被风吹得翻了起来,露出长满腿毛的粗糙小腿。
他嘴里叼着半截快抽完的红塔山,面前的空气里悬浮着几块透明的全息监控光幕。
光幕上,分别播放着四个分区的战况。
被削成人棍塞进蛇皮袋的杀戮至尊。
被卷成球当足球踢的阴阳至尊。
被塞进马桶里冲水的轮回至尊。
还有刚才被电晕按手印的因果至尊。
苏尘吐出一个青白色的烟圈。
他伸出那只有几个燎泡的手,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眼底倒映着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嘴角一点点咧开,扯出一个资本家看到韭菜长熟了的贪婪笑容。
“都特么挺能干啊。”
苏尘把烟头扔在脚下,用光着的脚丫子碾了碾。
他反手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扯着沙哑的嗓子吼了一声。
“干得漂亮,但你们别给老子乱翻东西!”
他对讲机捏得咔咔响,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都听好了,把那四个老登的腰子和脾脏单独割下来,拿恒温箱装好,别沾灰。”
苏尘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阴狠。
“这几个玩意儿火气太大,正好拿来给老子泡两坛药酒,去去风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