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黑色的忘川玉石板上炸开,犁出两道冒着青烟的黑印子。
女娲一脚把刹车踩到底。
抢救车猛地一顿,车斗里的绿色造化营养液哗啦啦泼出去大半桶,溅了一地。
这“轮回深渊”里没有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下水道混着福尔马林的怪味,熏得人鼻腔发酸。
深渊正中央,一口巨大的黑白旋涡池子正咕噜噜往上翻着灰色的气泡。
这就是高维的六道轮回池。
轮回至尊披着个破麻袋一样的灰斗篷,悬在池水上方。
他闭着眼,手指飞快掐着诀,嘴皮子无声地快速翻动。
丝丝缕缕的灰色法则化作实质的代码,正顺着阴冷的风,往抢救车这边钻。
女娲光着左脚,右脚还穿着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
她刚准备推开车门,一滴灰色的光点正好落在她鞋尖上。
“哧啦”一声轻响。
上好的真皮鞋面瞬间风化,扑哧一下碎成了粉末。
连带着她脚趾甲上刚涂的红色指甲油,都被腐蚀得斑驳不堪。
女娲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呼吸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她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缠着的丝巾,顺手扔出窗外。
“老娘昨天刚做的法式美甲!”
她咬着牙,眼底窜起两簇火苗,一脚踹开破车门跳了下去。
“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老娘今天非撕了你的破嘴!”
副驾驶上,后土手里捧着个贴满绝缘胶布的黑盒子,那是强拆大队标配的灵魂重启器。
她嘴里正叼着两根裸露的铜线,急得满头大汗。
“呸!”
后土把铜线吐进手心里,食指肚上被静电打出一个焦黑的小点。
她搓了搓手指,倒吸一口冷气。
“女娲姐先别骂了,这老登在抽咱们的生机代码,我后背上全起鸡皮疙瘩了!”
后土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怀里抱着那个其实就是大功率电击除颤仪的黑盒子。
她两只手抓着带红蓝光晕的电击板,后面拖着手指头粗的高压电缆。
“滋啦……滋啦……”
电击板互相碰了一下,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照亮了轮回至尊那张惨白的脸。
这老登终于舍得睁眼了。
他眼底全是死寂的傲慢,居高临下地看着跑过来的两人。
“生死轮转,皆归虚无。”
他空灵的嗓音带着回音,听得人耳膜发麻。
“下界蝼蚁,乖乖交出命格,本尊赐你们去畜生道沉沦……”
“交你奶奶个腿!”
后土拖着电线,一路狂奔到轮回池边缘。
她腰眼猛地发力,抡圆了胳膊,直接把两个通着百万伏高压的电击板,狠狠怼进了冒泡的池水里。
水花四溅。
“给老娘断电重启!”
“轰啦!”
蓝色的高压电弧像狂暴的巨蟒,顺着池水疯狂乱窜。
那股高高在上的轮回法则,在遇到纯粹的物理强电瞬间,直接被劈得当场短路。
灰色的水柱炸起十几米高,劈头盖脸地呲了轮回至尊一身。
轮回至尊浑身猛地一僵。
他像打摆子一样在半空中狂抖,灰斗篷被电火花点燃,冒出刺鼻的黑烟。
“这……这是何等污秽的雷劫?我的轮回秩序……”
他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了。
女娲根本没闲着。
她踩着泥泞的石板路,大步流星地拖着那根粗壮的皮管子走过来。
一把将管口甩进池子里。
转身跑回泥头车尾部,一巴掌拍在大功率抽水泵的启动开关上。
“突突突突——”
柴油泵发出拖拉机拉缸般的狂暴轰鸣,震得周围的高维晶壁直掉渣。
那口不知道深浅的轮回池,水位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
池子底部的黑泥都露出来了,干巴得活像个荒废了十年的旱厕。
失去了法则和池水的支撑,轮回至尊“吧唧”一下从半空掉了下来。
脸朝下,死死砸在淤泥里,溅起一滩脏水。
女娲踩着烂泥走过去,伸手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
“后土妹子,过来搭把手!”
后土扔了电击板,颠颠地跑过来,一把抓住轮回至尊的两条腿。
俩人跟过年杀猪一样,把还在抽搐的至尊拖到了深渊角落。
那里有个立柱模样的生化处理终端。
外壳上虽然刻着高维符文,但底下连着排污管道,怎么看都是个加长版的巨型抽水马桶。
“你不是喜欢吸别人的代码吗?”
女娲膝盖顶着轮回至尊的后背,双手按着他的后脑勺,直接往马桶圈里一怼。
“今天让你吸个饱!”
后土伸手拉住上方那根生锈的金属冲水阀门。
她转头看了一眼女娲,咧嘴一笑,猛地往下一拽。
“哗啦啦——”
强酸防冻液混着生化废水的刺耳冲刷声,在深渊里回荡。
轮回至尊在马桶里疯狂扑腾。
他双手死死扒着陶瓷边缘,指甲盖都被生生掰翻了,渗出暗金色的血。
“咕噜……咕噜……我不……呕……”
他嘴里狂吐白色的浓沫子,眼珠子彻底翻了上去,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倒气声。
女娲毫不留情,抬起那只光着的脚,顺势把马桶盖子重重踹上。
然后整个人坐了上去,压得严严实实。
马桶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慢慢没了动静。
后土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从腰间解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女娲姐,线我接好了,这马桶不反水了,冲得挺顺溜。”
对讲机那头传来老子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里全是杂音,似乎是在踢什么球。
女娲从兜里摸出个碎了半边的小镜子。
她心疼地照了照自己斑驳的脚趾甲,拿大拇指蹭了蹭上面的灰。
深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抽水泵还在偶尔发出几声“哧哧”的漏气声。
女娲四下踅摸了一圈,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她收起小镜子,拿手肘碰了碰旁边正在擦汗的后土。
“哎,妹子,你觉不觉得这味儿有点不对劲?”
女娲竖起耳朵,指了指西边那条通往因果神殿的走廊。
“咱们这边打得热火朝天,老子那边也闹腾,可准提和接引那俩秃子去的地方,怎么连个响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啊,这俩货别是被人家给忽悠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