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老头按在骷髅按钮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他枯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还在泛着青白色。
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狞笑,像一条风干的死蛇一样挂在脸上。
几秒钟前,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好,等那群拿着扳手的土着被压成废纸后,要怎么把那张纸挂在自己道场的玄关上当脚垫。
可是,会议室中央那块水银色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就不对了。
那道足以抹去三个星系的降维波纹,非但没有在洪荒堡垒上空炸开。
反而像是一只被平底锅拍中脑门的苍蝇,拐了个匪夷所思的锐角。
“唰——”
波纹以比来时快上三倍的速度,擦着全息监控的镜头,直奔屏幕右侧的坐标。
老头脸上的皮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弹道预测红线,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条红线的终点,亮起了一个金色的高维地标徽章。
徽章旁边,标着一行小字:造化至尊一号私人道场/天字号服务器分区。
“不……等等……”
老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漏气的嘶吼,嗓音像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猛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去拍控制台上的紧急撤回键。
红色的取消按钮被他砸得“哐哐”响,甚至连金属面板都被砸出了凹坑。
主控光脑发出冰冷的机械女声:
“滴——降维光束已处于折射状态,目标锁定偏移,无法撤销,无法拦截……”
“碰撞倒计时,三,二……”
旁边的白袍女人一把捂住眼睛,指缝里透出绝望。
秩序至尊瘦得像竹竿的身体,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
他抱着脑袋,两条腿疯狂打摆子,裤管跟通了电一样抖个不停。
“完了完了完了……造化老哥你的老窝……”
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倒金字塔外部的黑色合金墙壁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啵”。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肥皂泡在阳光下破裂的动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碎裂的轰鸣。
安静得让人骨头发寒。
全息屏幕上。
那座悬浮在无尽虚空中、占地足有亿万里的奢华道场。
连带着上面用星辰精金铺的路、用高维本源水养的仙鹤、几千万在药田里除草的徒子徒孙。
在一瞬间,全部被剥夺了三维结构。
空间就像一块被重锤砸中的镜子,瞬间压成了没有任何厚度的绝对平面。
那一刻的画面极其诡异。
道场边缘一座喷吐着七彩神光的炼丹炉,还在半空中翻滚。
下一秒,炼丹炉的立体感消失了。
里面的三昧真火、炉盖上的雕花,全变成了纸面上的彩色颜料。
整个亿万里的道场,被强行熨平,变成了一张长达数光年的巨型风景画。
画里的那些徒子徒孙,脸上还保持着抬头看天的惊恐表情。
只是这表情被永远封印在了二维平面里。
冷风一吹,这张大得离谱的“海报”,轻飘飘地荡了过来。
“啪唧”一声。
死死贴在了倒金字塔的黑色外墙上,连边角都粘得服服帖帖。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时间胖子怀表里冒烟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滴答……滴答……”
造化老头呆呆地看着屏幕。
他张着嘴,满口的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那双原本阴沉冷酷的眼睛里,红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就像有人往他眼白里泼了一瓶红墨水。
他双手撑着金属控制台,十指深深抠进合金缝隙里,指甲全翻了过来,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噗——”
一口暗金色的高维本源血,像高压水枪一样从老头嘴里喷了出来。
洋洋洒洒地喷在全息屏幕上。
屏幕上的那张二维风景画,瞬间被糊上了一层斑驳的血印子。
“我的道场……老子攒了三个纪元的家底啊……”
造化老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水银地板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狂扯,扯下一大把带血的头皮。
“那个穿红裤衩的畜生!我要把他抽筋扒皮!我要把他的神魂扔进深渊绞肉机里!”
画面切回白玉广场。
苏尘光着脚,把那个还冒着白烟、底部被拍出一个浅坑的鸿蒙鼎往地上一扔。
“咣当”一声闷响,破鼎砸碎了几块没来得及拆的白玉地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烫出好几个亮晶晶燎泡的掌心。
伸手在自己那条印着海绵宝宝的大红裤衩上蹭了蹭。
“嘶,这破锅底,下次得焊个把手,太废手了。”
赵公明抱着蛇皮袋,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挪到苏尘腿边。
他顺着苏尘的视线,看了一眼远处那张贴在墙上的光年级海报。
胖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老、老板……你刚才那是啥物理学原理?”
他结结巴巴,手指头都在哆嗦。
“那可是降维打击啊!能把牛逼吹平的玩意儿!你拿个破烟灰缸就给颠回去了?”
苏尘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打火机的齿轮有点生锈,他用大拇指蹭了好几下,才“咔哒”一声打出微弱的火苗。
火光照亮了他沾满黑灰的脸颊,那双眼睛里的吊儿郎当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护着火苗,把嘴里那半截红塔山点燃。
深吸了一口。
橘红色的烟头在昏暗的机房光线下忽明忽暗,发出一声细微的“滋啦”声。
“什么物理学原理?”
苏尘吐出灰白色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能把机油冻住的森冷。
“老子不懂什么降维升维,老子只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伸脚踢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废铁高达,发出“哐”的一声金属碰撞。
“老弟,别装死了,提着你那把破斧头。”
苏尘叼着烟,把脚上的烂拖鞋甩飞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玻璃上。
他微微抬起下巴,盯着远处那座裂开的黑色倒金字塔。
眼神阴郁得像暴雨前夕的烂泥塘。
“玩阴的是吧?”
苏尘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指了指头顶那根还在疯狂抽血的承重柱。
“通知元始天尊那个包工头,反物质引擎给我加满废机油,把咱们厂里所有带刃的家伙事全搬出来。”
他吐掉嘴里的烟灰,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血腥味的话。
“既然他们不想留全尸,那就别拆了,直接开泥头车过去,给他们碾成饺子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