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金属会议桌上,摊着一堆紫色的碎渣子。
那是毁灭至尊的本源命牌。
几分钟前,这块玉牌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粉末,连带里面封存的法则火种都熄得透透的。
空间至尊缩在宽大的高背椅里,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个暗银色空间魔方。
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魔方滑溜溜的根本捏不住。
“啪嗒”一声。
魔方掉在地上,顺着冰冷的水银地板滚出老远,撞在桌腿上停住。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没人去捡那个平时被当成稀世珍宝的高维法器。
暗金色长袍的老头,也就是造化至尊,正站在全息监控屏幕前。
他刚吼完那句“把培养池底座砸过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呼吸打在面前的空气循环面板上,凝出一层白蒙蒙的霜气。
底下坐着的五个人,全跟锯了葫芦的嘴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秩序至尊是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竹竿。
他弓着背,把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神经质地啃着指甲盖。
“咔吧……咔吧……”
指甲被咬裂的脆响,在封闭的空间里一下下敲着所有人的耳膜。
他突然停下动作,吐掉嘴边的一小块死皮。
“砸底座……有用吗?”秩序至尊的声音打着飘,像是破风箱里漏出来的气。
他抬起眼皮,眼底全是一圈圈的红血丝。
“刚才防御塔射出去的那道降维射线,可是能直接抹除星系的!”
“那帮土着……那个穿红裤衩的疯子,他拿个破铁盆就给颠回去了!”
“颠……颠回去了,还把南边两颗主星切平了……”
坐在对面的时间至尊是个秃顶胖子,这时候急吼吼地插嘴,舌头都大了。
他手里攥着个怀表,表针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倒转,发出尖锐的齿轮摩擦声。
胖子擦了一把脑门上的黄豆大汗珠。
“造化老哥,咱这肉身防御,还不如毁灭呢。”
“毁灭都被人吊在树上切成八十八块去喂了猪,咱们现在派人出去,那就是给人家送下酒菜啊!”
白袍女人深吸了一口带着冰渣子的冷气。
她把紫黑色的嘴唇咬得泛白,手腕上的权限手环还在刺啦刺啦漏电。
那是机房地底数据线被强行抽干导致的能量反噬。
“我觉得……”她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要不,咱们招安吧?”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至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秩序至尊赶紧把啃得流血的大拇指从嘴里拔出来,连连点头。
“对!招安!他们不就是来要账的吗?”
他激动得大腿根的肌肉都在抽搐,椅子腿在地板上磕出哒哒哒的噪音。
“给那个拿斧头的发个高维神格!给他弄个副总裁干干!”
“外面那几千万号苦力,咱们全都给编制,按最高规格发底薪!”
时间至尊也顾不上怀表冒烟了,拍着大腿附和。
“破、破财免灾嘛!大不了把东边的机房全划给他们当宿舍,只要保住命,亿万年攒这点家底算个球!”
“砰!”
造化至尊一巴掌重重拍在金属桌面上。
暗金色的袖管被劲风撕裂,震得桌上的命牌渣子飞溅起半米多高。
两粒锋利的玉屑直接划破了秩序至尊的脸颊,渗出蓝色的血珠。
没人敢去捂脸。
老头转过身,眼珠子往外凸起,死死盯着这群怂包。
指甲缝里全是被他硬抠下来的金属丝,混着血肉模糊的皮肉。
“发编制?招安?”
他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着全息屏幕上乱成一锅粥的机房广场。
“你们长眼睛自己看看!那帮畜生是在跟咱们谈条件吗!”
屏幕放大。
画面里,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正开着重型吊车,把他们高维神殿的承重柱给连根拔了。
旁边几个女土着,正拿着皮管子狂抽造化清池里的本源液。
甚至连铺地的白玉砖,都被那群穿着破工装的牛马撬走打包,装进那种极其掉价的蛇皮袋里。
“他们这是在刨咱们的祖坟!”造化至尊扯着沙哑的嗓子狂吼。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屏幕上,顺着玻璃滑出几道黏糊糊的痕迹。
“毁灭的法则本源,那是咱们大道总机的核心之一!”
“就那么被扔进发馊的泔水槽里,让一头长满癞子的猪给嚼了!”
老头喘气的声音像破烂的手风琴,一下下抽动着。
他大步走到会议桌尽头,一把揪住秩序至尊的领口,把他像干瘪的麻袋一样提了起来。
“你去招安?你信不信你现在出去,那个算账的黑心财迷能把你的骨头敲碎了论斤卖废品!”
瘦竹竿被勒得翻起白眼,双腿在半空中无助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老头一把将他甩在地上。
秩序至尊连滚带爬地缩到桌角,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鼻涕混着眼泪全蹭在了地毯上。
时间胖子吓得怀表直接捏碎了,玻璃碴子扎进肉里都不敢吭声。
“近身肉搏打不过,单点降维打不透,连底层逻辑都在被那根黑柱子同化。”
造化老头转过身,拖着步子走向主控台的深处。
他每走一步,鞋底和水银地板摩擦,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咱们养尊处优太久了,骨头早软了,被一群拿着扳手的土着吓破了胆。”
他在一个布满灰尘的合金立柱前停下脚步。
白袍女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皮猛地一跳。
她似乎猜到了老头要干什么,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扶手,指甲深深抠进皮革里。
“造化……你疯了?那可是底线……”
老头根本没理她。
他抬起手,用带血的掌纹死死按在立柱的验证面板上。
“嗤——”
几道高压气体喷涌而出,喷了老头一脸白霜。
合金立柱从中间裂开,缓缓升起一个透明的防弹玻璃罩。
玻璃罩里,静静躺着一个拳头大小、红得发黑的骷髅头按钮。
按钮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警示光带,红光闪烁间,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再次暴降。
“外围的单点降维,不过是挠痒痒。”
造化至尊慢慢抬起枯瘦的右手,悬停在那个骷髅按钮上方半寸的位置。
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叼着半截红塔山、指挥泥头车强拆大门的苏尘。
嘴角一点点往上咧,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
眼底那抹疯狂的红血丝彻底炸开。
“既然他们这帮野蛮人觉得三维的物理壳子硬。”
老头猛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手掌重重往下一拍,骨节撞在按钮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就连带着整个机房、连带着那破培养池底座,全部压成没有任何厚度的二维废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