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呲啦!”
二号车间外头,三号高炉的排气阀发出一阵撕裂般的怪响。
刺眼的橘红色火舌顺着烟囱冲天而起,把灰蒙蒙的天空烫出一个大窟窿。
热浪卷着呛人的煤渣味,透过碎了一半的百叶窗灌进车间,烤得人脸皮发烫。
连地上的机油坑都开始“咕嘟咕嘟”冒着带血的泡泡。
苏尘光着脚,那双十几块钱的塑料人字拖早在刚才的怒火中被踩成了碎胶片。
他没去管脚底板踩在扎人的金属碎屑上,而是死死盯着地上的虚无。
苏尘的眼白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像是在瞳孔里编织了一张血网。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咬牙太过用力,突突地跳动着。
识海里,那股狂暴的怒意像脱缰的野狗,疯狂撞击着虚无空间的边缘。
盘古真灵跪在那片空地上。
他原本虚幻的身体,正不断往外渗出黑红相间的煞气。
双手十指抠进没有实体的虚空里,抓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那些白痕边缘,还有类似高维代码的碎片在噼里啪啦地乱闪。
“猴子……我们全被当猴耍了啊哥!”
盘古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类似野兽濒死的呜咽声。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珠子里,血泪混着浊气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当年劈开那三千个傻大个,还以为是在为了这片天地拼命。”
“结果呢?我特么就是个给人剥壳的核桃夹子!”
盘古在识海里一边骂,一边用沾着煞气的拳头死命捶打自己的脑门。
每一拳下去,识海空间都会跟着剧烈震颤。
“我说怎么那时候越打越精神,越打力气越大。”
“那帮狗娘养的,是在拿管子给我强行灌猪饲料啊!”
“我当年撑着天,骨头缝里都冷透了,原来是他们在背后吸我的骨髓!”
现实车间里,苏尘体表温度正在飙升。
那件原本就不合身的花衬衫,被溢出的煞气撑得鼓胀起来,扣子“崩”的一声弹飞。
砸在旁边的汽油桶上,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坑。
汗水顺着苏尘的额头往下淌,刚流到下巴,就被皮肤表面的高温蒸发成了一缕白烟。
“冷静点。”
苏尘在脑海里闷哼了一声,伸手按住自己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你搁里面发疯有个屁用,能把那帮老登的骨灰给扬了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能把钢筋咬断的狠劲。
“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盘古猛地站起身,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泪,瞪着通红的眼睛。
“你给我买把斧子!不要别的,就要五金店里最硬的生铁打的!”
“我要去把他们那什么破总机,劈成一堆废铁烂铜,当废品卖了!”
通天教主站在两米开外,看着苏尘身上冒出的实质化黑烟,吓得连退了两步。
他手里那把等离子切割机,因为温度过高,直接“嘎巴”一声短路了,冒出一股焦糊味。
“老……老板,你这火气有点大啊,别把咱厂房给燎了。”
通天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着,把手里短路的切割机往身后藏了藏。
旁边,元始天尊也赶紧把那顶破黄色安全帽重新扣回脑袋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苏尘没搭理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混着煤渣味和血腥味的空气灌进肺里,稍微压下了一点心头的火。
他在脑海里对着盘古冷笑了一声。
“拿把生铁斧子去砍?你当是街边小混混抢地盘呢。”
“动了我弟弟的剩余价值,那就是拿刀子割老子的肉。”
苏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响声。
“放心,你那笔账,哥连本带利给你讨回来。”
“老祖要把他们几家的底裤都罚穿,让他们那帮高管,全到老子这流水线上踩缝纫机!”
听到这话,盘古真灵眼底的狂暴稍微褪去了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蹲回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哥,那你得给我算双倍加班费,当年我撑天撑了那么久……”
“行,双倍,外加三包卫龙辣条。”
苏尘在脑子里随口安抚了一句,直接切断了识海的画面。
苏尘重新把视线投向地上的虚无。
虚无此刻已经彻底吓尿了。
他那身白色的鸿蒙法袍下摆,湿漉漉地洇出一大片黄褐色的水渍。
原本仙风道骨的高维使者,现在就像个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流浪汉。
他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哪一下喘气重了,就被眼前这个冒黑烟的煞星一脚踩爆脑袋。
苏尘往前走了一步。
光脚踩在满是机油和血水的波纹钢板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吧唧声。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虚无那脏兮兮的白袍领子,像拎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因为用力过猛,白袍领口直接撕裂,露出虚无干瘪的锁骨。
“别……别杀我……”
虚无眼球疯狂外凸,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求饶声。
他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抓住苏尘粗壮的小臂,指甲都翻卷了。
“爷,您把我当个夜壶放了吧,我真就是个底层的网管啊……”
他眼泪鼻涕横流,混在脸上的黑泥里,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苏尘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把头往后仰了仰,避开虚无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你少在这给我哭丧。”
苏尘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淬过的刀片,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你知道那是他们当年种下的果子。”
他盯着虚无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眼底的猩红再次泛起。
“那就给老子交代清楚,当年拿管子抽血的,都是哪几家?”
“最后分赃吃肉的,都是总机里的哪几个老王八蛋?”
周围原本嘈杂的电焊声、风机轰鸣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三号高炉排气阀发出规律的“扑哧、扑哧”声,像是一头随时会暴走的远古巨兽在喘息。
赵公明在旁边吓得腿一软,大金算盘掉在地上,算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但他连去捡的勇气都没有。
虚无浑身剧烈地哆嗦着,像是个重度帕金森患者。
他咽了好几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才勉强找回自己那变了调的嗓音。
“是……是……”
他结结巴巴,眼神里透着极度的恐惧,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诅咒。
“是上面……那七家……”
虚无的话还没说完,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咯咯”声。
他的脸色瞬间由惨白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灰青色。
双眼猛地向上翻,只剩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紧接着,他的嘴巴不听使唤地咧开,裂开一个极其夸张、甚至撕裂了嘴角的恐怖笑容。
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冰冷而机械的高维波动,顺着他的食道往上涌。
“警告。检测到底层端口试图泄露核心代码……”
一个没有丝毫感情起伏、像两块生锈铁片摩擦发出的声音,从虚无那咧开的嘴里传了出来。
“因果律防火墙已触发。”
“目标单位:劣质劳务外包工,编号x-741。”
“准备执行……物理格式化。”
虚无那翻白的双眼猛地瞪向苏尘,瞳孔深处,闪烁起两团幽蓝色的高维乱码。
“跑……”
虚无趁着最后一丝意识没有被完全吞噬,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们……他们通过我……连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