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零嘴吃……”
这几个字,在空旷的二号车间里来回撞击,带起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回音。
苏尘缓缓松开了捏着虚无下巴的两根手指。
他直起腰。
脖子往左偏了一下,颈椎骨发出一声生涩的“咔吧”响。
车间里的空气,就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几万吨水压的深海罐子里。
没有风,但地上那层混着机油的黑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惨白的冰霜。
几米外,共工挂在承重梁上的液氮喷射器,“啪”的一声从里到外冻裂了管子。
虚无瘫在地上,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变成了冰渣子,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里扎。
视线里,那双大红色塑料人字拖的边缘,已经硬生生嵌进了波纹钢板内部。
“化肥?特级农作物?”
苏尘低着头,蛤蟆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伸手在沙滩裤的口袋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干瘪的烟盒,捏成一团废纸,随手扔在脚边。
“你这意思,当年这片天,就是个养猪场?”
“不、不是养猪场……”
虚无拼命往后缩着脖子,试图离那双拖鞋远一点。
“是……是高维二号化肥培养池。”
他结结巴巴地往外倒词,肿胀的舌头在嘴里绊了好几下。
“混沌从来就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总机在底层代码里……圈出来的一块自留地。”
“盘古爷,就是被选中的那颗母株种子。”
不远处,元始天尊头上那顶破黄色安全帽“吧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手里那把用来拧螺丝的大扳手,哐当一声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虚无。
“放你娘的连环屁!”
元始眼珠子通红,像个输光了裤衩的赌徒一样吼了一嗓子。
“那三千混沌魔神算什么?老子当年在混沌里看他们打架,那场面连维度都打烂了!”
“那是……那是自动投喂程序……”
虚无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自己已经被踩扁半边的脑袋。
“三千魔神,就是三千个压缩高维营养包。”
“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脑子里只有一条指令,就是去找盘古爷拼命。”
“盘古爷每劈死一个,系统就会自动把那魔神的本源提纯,像打点滴一样……顺着因果线注进盘古爷体内。”
通天教主嘴里叼着的雪茄,直接烧到了嘴唇边上。
他猛地吐掉烟头,一把攥紧手里的等离子切割机,蓝白色的电弧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滋啦啦地乱窜。
“别他妈打岔,让他接着说!”
通天指着虚无,夹着雪茄的手指头直哆嗦。
“后来呢?果子熟了,然后呢!”
虚无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车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后来……盘古爷把三千魔神全劈了。”
“他的精气神、法则肉身,全都被那些化肥催熟到了最顶峰。”
“开天辟地的那一瞬间,也就是果树开花结果、外壳最脆弱的时候。”
虚无的声音开始打着飘,透着一股子见鬼般的寒意。
“总机的警报响了,显示二号池的果实完全成熟。”
“董事会最高席位的那七个老不死……也就是七大至尊,直接强行降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尘那僵硬的下巴,赶紧又把头埋进脏水坑里。
“他们……他们根本没露面。”
“只是顺着高维网线,降下了七根黑色的‘因果律探针’。”
“探针?”苏尘的声音哑得像喉咙里含着一把碎玻璃。
“就……就像喝杯装奶茶用的那种粗吸管……”
虚无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生怕苏尘一脚把他踩成肉泥。
“七根探针,从七个不同的维度,硬生生扎进了盘古爷的天灵盖、脊椎、还有心脏。”
“盘古爷当时刚劈开这片天地,双手撑着天,双脚踩着地,根本腾不出手去拔管子啊!”
空气凝固了。
赵公明抱着大金算盘,一屁股跌坐在废铁桶旁边,算珠散了一地。
老子连标志性的叹气都忘了,手里那把破蒲扇被他不知不觉捏得粉碎。
“他不是力竭……”
苏尘缓缓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是被你们,活生生吸干的?”
虚无闭着眼睛,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是……”
“七大至尊同时启动抽水泵,顺着探针,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就把盘古爷体内的鸿蒙本源、造化生机,连同骨髓里的最后一滴神性,全抽了个一干二净。”
“盘古爷的架子散了,这才倒下去,肉身碎成了这片地界里的山川河流。”
“那些被抽走的精华,全被压缩成了高纯度的能量块,锁在董事会的保险柜里……”
识海深处。
那片原本平静的虚无空间,突然像被丢进了一万吨炸药。
满天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红色裂纹。
盘古真灵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跪倒在地上。
他原本虚幻的身体,此刻正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
“管子……好粗的黑管子……”
盘古真灵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濒死前的低吼。
他在地上疯狂翻滚,手指在识海的屏障上抓出一道道恐怖的白痕。
“哥!有人拿管子扎我!”
“他们趴在我背上吸血……我撑着天,我松不开手啊!”
“好冷……骨头里面好冷啊,哥!”
苏尘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
他猛地咬住下嘴唇,牙齿瞬间刺破皮肉,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
他没去擦嘴角的血。
只是慢吞吞地,一把扯下了鼻梁上那副歪歪扭扭的蛤蟆墨镜。
失去了鸿蒙珠的遮蔽。
苏尘眼底那抹如同实质般的猩红戾气,彻底暴露在刺眼的白炽灯下。
周围那些焊好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顺着苏尘的脚下,疯了一样往四周蔓延。
虚无瘫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真灵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活剐。
这就是那个能在高维法则里随便修改物理常数的怪物?
这就是那个把至尊九神装当破烂用的资本家?
就在这时。
识海里的盘古真灵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纯黑色,两行血泪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他张开双臂,朝着识海的天际线,也就是高维宇宙的方向。
爆发出了一声穿透无数维度的悲烈怒吼。
这声音没有通过声带,而是直接顺着空气里的微尘、顺着地下的钢筋、顺着虚无那残破的法则,在现实车间里轰然炸响。
“通天,元始!”
苏尘突然扭过头,吐掉嘴里的血沫子,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牛马高管们,声音像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给老子抄家伙,去把地府八十八层流水线上的探照灯全点亮,顺着那根黑网线开路。”
“今天哪怕把这片宇宙的承重墙给撞塌了,我也要带我弟去总机把那七个老登的管子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