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人字拖的鞋底,在波纹钢板上碾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苏尘脚腕漫不经心地往下压了压。
虚无那高挺的鼻梁骨,顿时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疼疼疼!爷!祖宗!快断了!”
虚无双手扒拉着地上的黑泥,十根手指在钢板上挠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仅剩的那只没被踩住的右眼,眼白里翻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眼泪混杂着机油,把本来就花的脸冲得像个打翻的调色盘。
“别踩了,我说,我全说!”
虚无剧烈喘息着,喉结在布满灰尘的脖颈上疯狂上下滚动。
“我根本不是什么高层领导啊!那帮老王八蛋平时开会,我连进核心机房倒茶的资格都没有。”
“我也就是个给大道总机跑腿打杂的、负责清理系统冗余垃圾的底层运维!”
“底薪才两千五,还得自己倒贴路费跨界啊!”
听到这话,苏尘挑了挑眉毛。
他挪开脚,顺势在虚无那身破烂白袍上蹭了蹭鞋底沾着的血沫子。
“运维?”
苏尘弯下腰,从旁边的工具包里扯出一条沾着不明黑色黏液的脏毛巾,擦了擦手。
“你们这总机的业务面挺广啊。”
“没事往我们这小地方扔点什么封神榜、深渊恶魔之类的玩意儿,闲的蛋疼?”
虚无像条濒死的带鱼一样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地上。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贪婪地吸着混杂着电焊废气的空气。
他压根不敢去擦脸上的半个黑鞋印。
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被重工业浓烟熏得灰蒙蒙的天花板。
“那……那都是木马病毒啊。”
虚无的声音打着飘,舌头因为刚才被踩得太狠,吐字有些含混不清。
“总机那边,把你们这种自然衍生的宇宙,叫……叫培养皿。”
“到了特定的纪元,他们就会往下投放因果律病毒。”
“就像之前那个封神榜,就是用来锁死你们这边土着神明的底层代码,好把他们全变成免费的矿工。”
“至于深渊……深渊是清理程序,负责把没用的边角料吃干净,打包回收。”
不远处,正蹲在废铁桶旁边抽旱烟的元始天尊,猛地站了起来。
他头上那顶破黄色安全帽差点掉在地上。
“干你娘的!”
元始气得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砸,震起一圈灰尘。
“老子就说当年签那破榜的时候,总觉得后背发凉,感情是被你们当成黑厂里的猪仔卖了!”
“为了这破事,老子连混沌天蚕丝的底裤都脱给大老板当绝缘垫了,现在只能穿这拉链坏了的破工装!”
通天教主也吐掉嘴里的劣质雪茄渣,手里的等离子切割机爆出一团蓝白色的电弧。
“老板,跟他废什么话,我直接给他开个膛,看看他那高维主板长啥样。”
虚无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像只受惊的虾米。
“别杀我!我真是个打工的,我连五险一金都没有啊!”
他拼命往苏尘脚边凑。
“爷,您把我的本源抽干也行,留我一条狗命,我还会修代码,我能在您这厂里拧螺丝!”
苏尘没搭理通天他们。
他拉过刚才那把缺了条腿的塑料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弯折的牙签,叼在嘴里。
他上下打量着瘫在地上的虚无,眼神里透着股黑心资本家打量新机器的盘算。
“行啊,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暂时不拿你当建筑垃圾填埋。”
苏尘嚼着牙签,发出一声含糊的冷笑。
“不过,有个账,我得跟你们总机算清楚。”
他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大腿上。
周身的温度莫名往下降了几度,连旁边刚焊好的钢筋上都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识海深处,盘古真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吵着要金斧子。
“我问你个事儿。”
苏尘眯起眼睛,盯着虚无那张惨白的脸。
“当年,我弟盘古在这片地界开天辟地。”
他停顿了一下,吐掉嘴里被嚼烂的牙签。
“原本身子骨壮得跟头牛一样,怎么开完天,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身化万物了?”
“那三千个魔神,是不是你们扔下来的化肥?”
苏尘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一种能碾碎骨头的沉闷回音。
“我弟的本源,到底是自然衰竭……还是你们这帮吸血鬼,动的手脚?”
话音刚落。
虚无原本还在疯狂颤抖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眶都快被撑裂了。
“盘……盘古?”
这个名字刚一出口,虚无身上的皮肉竟然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
原本凝实的身体,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开始剧烈闪烁。
边缘的轮廓逐渐变得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暗金色的血管在疯狂痉挛。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更高维层级彻底锁死的规则恐惧。
“你……你是那位的哥哥?”
虚无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嘶作响,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他拼命往后缩,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把波纹钢板蹭得咯吱乱响。
那表情,比看到苏尘拿出鸿蒙至尊九神装时还要崩溃十倍。
苏尘站起身,塑料拖鞋在地上踏出清脆的回音。
他逼近两步,影子彻底笼罩了瘫倒在地的虚无。
“问你话呢,哑巴了?”
他抬起脚,鞋底悬在虚无的鼻尖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是谁下的手,带头的是哪个老登,叫什么名字?”
虚无的魂体已经透明到几乎能看穿他身下的水泥地。
他死死咬紧牙关,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因为用力过猛,暗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源源不断地溢出来。
他拼命摇头,头发甩得像个疯子。
“不能说……那个计划……说了会死的,连因果都会被抹除……”
虚无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哪怕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肯松开。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声音,瞪着眼睛看向苏尘。
“爷,您就算现在拿鼎砸碎我的真灵……我也绝对、绝对不敢提那几个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