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滋啦。”
沉闷的砸击声混着布料摩擦金属的怪响,在二号车间的空地上方回荡。
虚无那张高贵冷艳的脸,结结实实地啃在了满是油泥的波纹钢板上。
借着下坠的巨大惯性,他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外滑行了两米多远。
地上硬生生被刮出一条拖拽着暗金血液和黑灰的黏糊印子。
他那身原本白得晃眼的鸿蒙法袍,现在看着比修车店里垫脚的破麻袋还要磕碜。
苏尘保持着单手高举生锈大扳手的姿势,愣在原地。
扳手头上的红褐色铁锈渣子簌簌往下掉,正好落在他的鼻尖上。
他吸了吸鼻子,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揉着发酸的鼻梁嘟囔:“啥情况?老子这还没抡下去呢,搁这儿玩碰瓷是吧?”
手腕随便一转,那把沾满因果气息的生锈扳手被他扔进旁边的脏帆布工具包里。
金属撞击发出刺耳的“咣当”声,震得旁边几个空汽油桶嗡嗡作响。
十米开外,趴在地上的虚无浑身剧烈抽抽了一下。
他完全感觉不到鼻梁骨断裂的痛楚,口腔里充斥着劣质机油和铁锈的腥涩味。
满脑子全是刚才那把带锈扳手撕裂空间的死亡阴影。
还有那副能吞噬天机的墨镜、那条丈量维度的裤腰带、那个熔炼万物的烟灰缸。
那些要命的玩意儿,随便挑出一个,都能把整个高维鸿蒙界捅出个烂窟窿。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脑袋,视线模糊中,死死盯住了苏尘脚上那双大红色的塑料人字拖。
下一秒,这位高维使者就像一只被开水烫了的癞蛤蟆。
四肢并用,在地板上疯狂扑腾。
连滚带爬地窜到苏尘跟前,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抱住那只穿着人字拖的脚踝。
“呜……老板!大老板!我瞎了眼啊!”
虚无扯着嗓子干嚎,眼泪混着鼻涕,在满是油污的脸上冲出两条惨白的印子。
他把脸紧紧贴在苏尘那条长满腿毛的小腿肚子上,死命蹭来蹭去。
“我真不知道这片工地是您的产业啊!我要是知道借我八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查水表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猛地扬起右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自己脸上,力道大得连后槽牙都飞出来半颗。
脸颊瞬间肿起五道紫红的指头印。
“啪!啪啪!”
接着又是正反连环大逼兜,抽得嘴角往外狂飙带金星的血沫子。
“都怪我声儿太大!刚才那阵仗吵着老板您休息了!我该死,我给您磕头赔罪!”
苏尘嫌弃地用力抖了抖腿,想把这块恶心的狗皮膏药甩开。
“撒手!哎卧槽,你这大鼻涕泡别往我拖鞋上蹭,昨天刚拿雕牌肥皂刷的!”
他越是用力蹬,虚无抱得越紧,十根手指的骨节都抠得发白。
仿佛那双几块钱的塑料拖鞋是这诸天万界唯一的救命稻草。
识海里,盘古真灵探头探脑地拱火。
“哥,这货是不是被你吓出精神病了?”
“这哭丧的动静,比隔壁老王家出殡还吵,要不我拿斧子背给他敲晕得了。”
“一边呆着去,你懂个屁,这特么叫工伤讹诈。”苏尘在脑子里没好气地回骂。
这时候,胖如肉球的赵公明拨开人群挤了过来。
手里端着那个大金算盘,算珠拨得噼里啪啦响,震得人耳朵疼。
“老板,我刚核算了一下。”
赵公明指着地上那条被虚无拿脸犁出来的凹槽。
“二号车间这块波纹钢板是元始昨天刚带人铺的,被这小子砸了个坑。”
“换板子的人工费、材料费,加上刚才他放光球浪费的空气净化费,总共算他八万功德点,不过分吧?”
苏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问他要啊,你看他这吊样,兜里掏得出三毛钱不?”
“衣服穿得跟个唱丧的似的,穷鬼一个。”
苏尘边说边从沙滩裤口袋里摸出半包被大腿压扁的红塔山,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两只手在兜里摸索了半天,没摸到那个防风打火机。
虚无一看,哪怕双眼被肿胀的眼皮挤得只剩一条缝,求生欲依然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猛地松开苏尘的脚踝,哆哆嗦嗦地伸出两根脏兮兮的手指。
指尖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带着鸿蒙本源气息的紫电火花。
像个最底层的狗腿子一样,费力地凑到苏尘嘴边。
“老、老板……您抽烟,用我这个点,我这个火没杂质……防风的……”
虚无声音打着颤,牙齿磕碰得咯咯直响。
苏尘低下头,就着那点可怜的高维法则火星,把烟点着。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全喷在虚无脸上。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呛得虚无连连咳嗽。
但他愣是一动不敢动,硬生生把剩下的咳嗽声咽回肚子里。
憋得整张脸青紫交加,像个坏掉的紫茄子。
“行了行了,别搁这演苦情戏。”苏尘咬着烟嘴,吐字含糊不清。
头顶脚手架上,共工手里的液氮喷射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呲呲”漏气声,白色的冷气顺着承重墙往下直冒。
周围的温度骤降,虚无单薄的白袍挂满了冰霜,冻得打摆子。
“老板,我真招了,我什么都往外倒!”
虚无双手合十,对着苏尘疯狂作揖,动作快得快要搓出火星子了。
“我是被大道总机那几个老……老不死的派来的。”
他结结巴巴,由于极度恐惧,还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一咧嘴。
“他们说……说这边有个低维宇宙长肥了,让我来当收割机……啊不!当化肥搬运工!”
“我瞎了狗眼,没认出您这儿是跨界重工大集团,我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语无伦次地往外倒豆子,生怕说慢一个字,那把生锈的扳手就会再次举起来。
“我兜里还有点高维本源石,都给您当修地板的材料费,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行了。”
苏尘吐掉嘴里还剩一小截的烟头。
烟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滋啦一声熄灭,冒出一缕黑烟。
没等虚无反应过来,苏尘抬起右脚,鞋底带着地上的黑泥,一脚踹在虚无的肩膀上。
力道看着不大。
但那种带着绝对修改物理常数压制感的蛮力,直接让虚无仰面翻倒。
后脑勺重重磕在波纹钢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虚无眼前一黑,刚想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求饶。
一只踩着塑料人字拖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鞋底粗糙的花纹死死压着他额头那道引以为傲的紫电印记,将他的半边脸颊挤压得彻底变形。
周围原本嘈杂的电焊声、切割机轰鸣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制掐断。
整个二号车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尘慢慢俯下身。
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甚至带着点市井流氓气的表情,从他脸上彻底消失殆尽。
透过蛤蟆墨镜边缘的缝隙,一抹不含任何温度的寒光直刺虚无的瞳孔。
空气里的金属粉尘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种比液氮还要刺骨一百倍的压迫感,顺着鞋底传遍虚无的全身骨骼。
他连呼吸都停滞了,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胸腔内快要炸裂的心跳声。
苏尘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淬过的刀刃。
“少给我装孙子,一套一套的。”
他脚下缓缓加力,踩得虚无的面骨发出细微的咔咔断裂声。
“老实交代,你们总机那帮躲在后面吸血的老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