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暗深渊的灰雾翻滚得像一锅烧开的泔水。
那道被撕裂的空间豁口,正往外呼啸着刮起刺骨的阴风。
风里裹挟着碎骨头渣子,打在食尸鬼的腐肉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深渊主宰“骸”站在豁口边缘。
他那件破斗篷被空间乱流扯得笔直,肋骨缝隙里往外直冒黑烟。
“低等世界的空气,真是让人作呕。”
骸抬起没有血肉的下巴,深吸了一口从豁口对面漏过来的刺鼻机油味。
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在眼眶里跳跃,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蔑视。
他握紧手里那把燃烧着黑火的死亡镰刀,骨头关节摩擦得嘎吱作响。
“把我的虚影投射过去。”
骸空洞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
“我要让这群连魔法都没见过的可怜虫,在无尽的恐惧中尿湿裤子。”
旁边一个缺了半边脑袋的骷髅法师赶紧点头,念起晦涩的咒语。
一团浓郁的死气顺着豁口钻了进去。
……
洪荒星际堡垒。
一号高炉厂区后头的垃圾回收站。
这地方常年堆着报废的传送带齿轮,还有成吨的高炉废渣。
空气里全是浓烈的铁锈味和二氧化硫的呛人味道。
天苍正撅着屁股,拿大扫帚往簸箕里扒拉一堆生锈的螺丝帽。
他塌陷的鼻梁还没长好,鼻孔里塞着两团发黄的破棉花。
“扫扫扫……大半夜的还让人扫厕所旁边的垃圾堆。”
天苍直起腰,拿沾着煤灰的手背捶了捶后腰,嘴里直嘟囔。
突然。
头顶上那个人造霓虹灯管闪烁了两下,“啪”地一声憋灭了。
原本昏暗的厂区角落,瞬间被一股阴冷的黑气笼罩。
气温断崖式下跌。
地上的废机油肉眼可见地结了一层白霜。
天苍打了个哆嗦,鼻孔里的棉花团差点喷出来。
他仰起头。
垃圾站正上方的半空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一个漆黑的大窟窿。
一个足足有上百丈高、浑身披着黑斗篷的巨大骷髅虚影,从窟窿里探出半个身子。
那虚影手里举着一把冒着黑火的巨大镰刀。
眼眶里两团绿火像两盏探照灯,直勾勾地盯着下面的天苍。
“颤抖吧!无知而弱小的蝼蚁!”
骸的声音经过空间通道的放大,带着恐怖的混响,震得旁边的废铁桶嗡嗡作响。
“我是至暗深渊的主宰!死亡法则的化身!”
骸在通道那头,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回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待着下面传来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哭喊。
他甚至连接下来的台词都想好了。
“你们的世界,将成为我亡灵大军的牧场。你们的血肉,将被食尸鬼撕咬……”
骸的虚影张开双臂,斗篷下的黑烟铺天盖地往下压。
“放下你们手里那些可笑的废铁,跪下,迎接你们的新主人——”
台词还没念完。
洪荒厂区里,突然响起一声极其刺耳的电音尖啸。
“滋啦——”
不是惨叫。
是一号高炉顶上那个外接汽车电瓶的大喇叭,被人一把捏住了麦克风。
紧接着,厂区广播里传出苏尘懒洋洋、还带着点瓜子皮味道的嗓音。
“滴!全体牛马注意,别特么睡了。”
苏尘打了个哈欠,声音顺着几万个高音喇叭在整个洪荒堡垒上空炸响。
“垃圾站上方发现超大型高密度骨瓷原料矿!目测储量破百亿吨!”
喇叭里的声音突然拔高,透着股传销头子般的狂热。
“全员带上麻袋和切割机!速来抢夺!按斤算提成!去晚了连骨头渣子都吃不上!”
广播戛然而止。
半空中。
骸的虚影僵住了。
他那张没有面皮的骷髅脸上,竟然诡异地浮现出一种名为“懵逼”的表情。
眼眶里的两团绿火停止了跳动。
“骨瓷原料?什么东西?”
骸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刚才那个拿着扫帚的清洁工老头。
天苍没跪。
非但没跪,他那只没肿的独眼此刻正瞪得溜圆。
眼底爆射出一种丧心病狂的贪婪绿光。
“卧槽!大单子!”
天苍一把扔了手里的大扫帚。
大扫帚砸在油桶上当啷一响。
他手忙脚乱地从裤裆里扯出一条破麻袋,连塌陷的鼻梁都不管了,扯着漏风的嗓子嚎了起来。
“我先来的!这是我扫的片区!这大骨头架子是我的!”
天苍一边嚎,一边掏出一把生锈的电锯,拉响了引线。
“嗡嗡嗡——”
电锯喷出一股黑烟,链条疯狂转动。
还没等天苍扑上去。
整个厂区四周,原本死寂的钢板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隆——”
那是几千万双穿着铁皮靴子的脚,同时踩踏钢板发出的巨响。
各种重型机械的引擎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刺眼的等离子电焊枪蓝光,像是在地面上点燃了无数朵幽蓝色的鬼火。
“别特么挤!我的仙女座代理权还没捂热,先弄点骨头回去交差!”
广成子光着膀子,抡着那方缺了角的翻天印,从一根排气管道后面冲了出来。
他脸上全是机油印子,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
“那帮骷髅看着脆,拿气动切割机!别拿锤子砸碎了,碎了不值钱!”
通天教主穿着粉色亮片西装,骑在一辆冒着黑烟的推土机上。
推土机前面焊着一排锋利的高炉废钢齿。
他手里挥舞着大喇叭,墨镜歪在鼻梁上。
“截教的都给我冲!把空间通道给我堵死!谁敢放跑一个骨头架子,老子扣他三个月鸿蒙机油!”
“突突突突——”
多宝道人端着那把红通通的加特林机枪,一边跑一边往天上扫射。
子弹擦着骸的虚影飞过去,带着刺鼻的火药味。
“抢啊!大老板说了给提成!”
赵公明挺着大肚子,两只手里各抓着一把大号管钳。
三百多斤的肥肉在钢板上跑出了残影,哈喇子甩了一地。
“那老头虚影别打散了!抽他灵魂之火拿来点锅炉!”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垃圾回收站。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没有一个人看一眼半空中那个威压恐怖的高维神明。
在他们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深渊主宰。
那是行走的底薪,是带提成的原材料,是能换海景厂房的硬通货。
空气里的温度虽然被死气降得很低。
但这几千万打工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臭汗味,硬生生把阴冷给顶了回去。
骸站在空间通道那头,彻底傻眼了。
他引以为傲的死亡威压,甚至连对方的一根汗毛都没吓掉。
那帮举着古怪铁疙瘩的土着,正用一种看极品五花肉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的通道口。
“这……这画风不对啊……”
骸的下巴骨不受控制地磕碰了两下,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亡灵大军。
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比蝗虫还恐怖、正嗷嗷叫着往通道里挤的劳务集团。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不是来自于物理降温,而是来自于灵魂深处,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颅顶。
就在这时。
通道下方传来一个破锣般的粗犷嗓音。
那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市侩和贪婪。
“前面的别特么乱挤!给我留个全尸!”
赵公明挥舞着大号管钳,一脚踹开旁边的一个妖族壮汉,仰着脖子指着半空中那个冒黑烟的虚影。
他那双绿豆眼冒着幽幽的光。
“上面那个冒烟的大个子!就是带斗篷装逼那个!”
赵公明喘着粗气,大拇指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
“他那排大肋骨是我的!谁也别抢!我要拆下来焊个晾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