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无光的至暗深渊深处。
终年不散的灰雾像黏腻的烂泥,死死堵着每一寸空间。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放了几万年的臭鸡蛋混着死老鼠的腐臭味。
温度低得能把活人的眼珠子瞬间冻出裂纹,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爬。
一座由无数巨大颅骨堆出来的王座,悬在半空。
深渊主宰“骸”正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他身上裹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斗篷,顺着骨头缝隙往外嗤嗤冒着浓郁的黑烟。
兜帽底下没有五官,只有两团跳跃的幽绿色灵魂之火,闪烁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芒。
“劳务……集团?”
骸空洞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两分戏谑,三分不屑。
他那只纯白骨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王座扶手。
指骨摩擦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咔哒”声。
跪在台阶下头的深渊督军浑身抖成一团。
背上那些骨刺互相磕碰,哗啦哗啦直响。
“回、回主宰大人的话……”
督军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魂火闪烁得像风中的残烛。
“探子是这么汇报的。说那块移动大陆的边缘,插着几面红底黄字的破旗,上面写的就这几个字。”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上方。
“属下寻思着……这听着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低维土着部落。”
骸停止了敲击。
兜帽下的绿火猛地暴涨,把周围的灰雾烧出一个空洞。
他缓缓站起身,黑烟像瀑布一样从斗篷底下倾泻出来,砸在满是骨渣的地板上。
“愚蠢的蝼蚁。”
骸仰起没有血肉的下巴,对着虚空深吸了一口气。
肋骨中间那个空荡荡的胸腔发出风箱般的呼噜声。
一条头发丝那么细的空间裂缝,正横在王座大殿的穹顶上方。
一丝丝暗金色的气息,正顺着裂缝慢吞吞地飘进来。
那气息里带着灼热的温度,还有一股子刺鼻的二氧化硫味。
但落在骸的感知里,这简直是宇宙间最顶级的生命大补药。
“你闻闻。”
骸张开双臂,骨节错位的声音噼里啪啦作响。
“多么浓郁的本源味道啊……虽然掺杂了点古怪的焦糊味,但底子错不了。”
他眼眶里的绿火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没有死灵魔法的波动,没有高维神明的法则威压。”
骸低下头,看着阶梯下跪伏的亿万亡灵大军。
“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结界都没开。这简直是一块剥了皮、洗干净、主动送到我嘴边的肥肉!”
他喉咙里挤出一阵破锣般的狂笑。
督军赶紧把脑门磕在骨头地板上,撞得砰砰响。
“主宰英明!这种连名字都起得狗屁不通的土着世界,就该成为深渊的养料!”
督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骨头缝里往外渗着黑水。
“不过主宰大人,咱们要不要先派几个斥候过去探探路?”
他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
“属下刚才好像听见那裂缝对面,有什么机器的轰鸣声,挺刺耳的。”
“闭嘴!”
骸一脚踹在督军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
督军那长满骨刺的脑袋直接被踹飞出去,骨碌碌滚到大殿角落。
那具无头骨架还在地上抽搐,脖子断口处喷出绿色的酸液。
“斥候?探路?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骸收回脚,拍了拍黑斗篷上沾染的骨粉。
“对付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低级部落,用得着讲究战术?”
他上前两步,踩着一地的碎骨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些瑟瑟发抖的高阶恶魔。
“在绝对的数量和死亡法则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骸猛地一挥手,带起一阵阴冷的罡风。
罡风刮过大殿,卷起漫天灰白色的骨粉。
“吹响死亡号角!把沉睡在沼泽底下的那些老伙计,全给我叫起来!”
骸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穿透灵魂的尖锐。
“集结深渊骨龙编队!食尸鬼军团打头阵!恶魔重甲步兵押后!”
整个至暗深渊仿佛一口煮沸的油锅。
凄厉的号角声撕裂了死寂,震得灰雾剧烈翻滚。
地平线尽头。
干涸的黑色沼泽里,伸出无数只惨白的骨爪。
一具具挂着腐肉的食尸鬼从泥浆里爬出来,嘴里流淌着绿色的酸液。
它们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护食的嘶吼,漫山遍野,挤得连下脚的空都没有。
“吼——”
灰雾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几万头体型堪比山岳的深渊骨龙扇动着破烂的肉翼,冲天而起。
骨龙眼眶里的红光连成一片,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血雨。
几头刚苏醒的魔龙因为抢占起飞位置,互相撕咬起来。
龙爪扯下大片的腐肉,绿色的龙血像下雨一样砸在底下的食尸鬼头上。
底下被烫伤的食尸鬼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更多的食尸鬼却兴奋地扑上去,贪婪地舔舐着地上的毒血。
腐臭味、硫磺味、烂泥味混杂在一起。
气味浓烈得能把活人直接熏得背过气去。
骸站在白骨王座前,俯瞰着这属于自己的万亿大军。
他身上的黑烟翻滚得越发剧烈,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多少个纪元了……”
骸伸出一条由黑雾凝聚成的幻影舌头,舔了舔根本不存在的嘴唇。
“那些自诩清高的大道神明,把我们困在这个资源贫瘠的垃圾场。”
他一把攥住虚空,骨节捏得嘎吱作响。
“现在,一道通往新生世界的门自己打开了。这是深渊崛起的天赐良机!”
骸抬起那只纯白骨的右手,猛地指向穹顶上那道细微的空间裂缝。
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黑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黑气像一条毒蛇,死死咬住裂缝的边缘,粗暴地往两边撕扯。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空间撕裂声。
原本只有头发丝粗细的裂缝,硬生生被扯出了一道几千丈宽的巨大豁口。
狂暴的空间乱流顺着豁口涌进来,刮得底下的骷髅兵东倒西歪。
豁口另一端。
隐约能看见一片庞大无边的阴影,正慢吞吞地往这边挪动。
那阴影外层包裹着一层黑漆漆的金属壳子。
上面还闪烁着各种花里胡哨的霓虹灯牌。
骸根本没把那些灯牌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低等文明用来照明的劣质魔法道具。
他只闻到了那阴影里溢出来的一丝丝“生命本源”。
那股带着重工业废气味道的本源,刺激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发痒。
“看啊,我的孩子们。”
骸张开双臂,仰头看着那道巨大的豁口,声音里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多么脆弱的世界壁垒,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底下的万亿亡灵大军发狂般地嘶吼起来,声浪把周围的灰雾震得粉碎。
恶魔步兵举起生锈的巨斧,一下下砸着自己的胸甲,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骸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这才是战争该有的样子,这才是他身为深渊主宰该有的排面。
他从王座上抽出一把燃着黑火的死亡镰刀。
镰刀刃上滴落的黑液,把白骨地板腐蚀出几个深坑。
“那什么劳务集团,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穷酸味。”
骸冷笑了一声,兜帽下的绿火锁定了空间通道尽头的那块大陆。
“我要把他们的血肉抽干,把他们的骨头熬成汤,用来浇灌我的深渊魔花。”
他手腕一翻,死亡镰刀直指空间通道。
那通道外头,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
“听,他们在放低级的烟花庆祝。”
骸下巴骨发出得意的碰撞声,重新坐回白骨王座上。
他挥动镰刀,刀尖遥遥指向豁口对面的星空。
“去吧,我的孩子们!”
骸仰头狂笑,笑声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诅咒。
“撕开他们的喉咙!踏碎他们的家园!”
“让那个愚蠢的世界,好好聆听毁灭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