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跪在满是废机油的钢板上,抖得像个漏电的马达。
那记巴掌不仅扇碎了它的时间屏障,还把它高维度的自尊心碾成了粉末。
苏尘叹了口气,把手往那件洗得发白的紫金道袍上蹭了两下。
他慢吞吞地拔出腰间那把用来切瓜子的生锈青铜断剑。
“打磨零件也是技术活,你这满身乱跑的数据代码,看着晃眼睛。”
苏尘拿着断剑在辰的胸口比划了两下,像是个准备下刀的屠夫。
“老祖我帮你精简一下系统,免得你干活分心。”
辰看到那把长满铜绿的断剑,仅剩的理智瞬间崩盘。
它拼命往后缩,双手在铁板上胡乱抓挠。
“不……你别碰我的底层逻辑!那是大道总机……”
话没说完,苏尘一脚踩在它的肩膀上。
人字拖的塑料底直接陷入了那团半透明的水银代码里,发出“滋啦”的电流声。
“乱动啥,割破了别赖我啊。”
苏尘手腕一翻,生锈的青铜断剑直接捅进了辰的胸腔。
没有血溅出来,只有一串串绿色的乱码往外喷。
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破音,两眼直翻白。
苏尘握着剑柄,像撬生锈的下水道井盖一样,用力往下一压。
“咔吧”一声脆响。
什么高维加密,什么因果防御。
在这把连大道法旨都能当柴火烧的断剑面前,脆得像块发干的威化饼干。
苏尘空出左手,直接伸进那个闪烁着乱码的窟窿里。
他眉头皱着,在里面一顿乱掏。
“这破主板里怎么乱七八糟的……哎,摸到了。”
他猛地往外一拽。
“噗嗤!”
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淡蓝色荧光、还在“滴答滴答”转动的透明齿轮,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这就是辰体内的“时间本源”。
齿轮离体的那一瞬间,辰那半透明的高维躯体就像漏了气的皮球。
瞬间瘪了下去。
身上的水银光泽彻底消失,变成了一个穿着破烂灰袍、骨瘦如柴的小老头。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白灰。
时间法则被强行剥离,他现在连个普通的散修都不如,彻底成了一个凡人老头。
苏尘嫌弃地甩了甩那个发光的齿轮,顺手朝着脚手架的方向抛了过去。
“小鸟!接好咯!”
帝俊正抱着那把八十斤的大扳手发愣。
听到喊声,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去接。
那发光的齿轮砸在他胸口,烫得他原地跳脚。
“哎哟我去!”
帝俊手忙脚乱地捧着那枚时间本源,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流速都变快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苏尘的方向。
“大、大掌柜的,这……这是啥稀罕物件啊?”
苏尘把断剑插回腰带里,翻了个白眼。
“稀罕个屁,就是个时间加速器,拿去给你那三号车间的机床当主轴齿轮!”
他指着那堆堆积如山的报废电磁圈。
“按上这玩意儿,流水线速度能调快一千倍,今天天黑前交不出一万个成品,你明天就去刷厕所。”
帝俊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拿时间法则的本源去给破机床当加速齿轮?
这他娘的要是被大道总机知道了,估计能当场死机。
但他哪敢废话。
帝俊抱着齿轮,屁颠屁颠地往三号车间跑,边跑边喊。
“都给老子动起来!今天加班!车间不停机!”
坑底的辰看着自己的本源被拿去当机床配件,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直接气得翻白眼晕了过去。
苏尘没搭理地上的死狗,转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土!人呢!过来领你的新员工!”
没过半分钟。
一阵“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后土一路小跑着过来。
她现在哪还有半点祖巫的威严。
身上穿着一套沾满黄泥的迷彩劳保服,头上扣着一顶印有“洪荒建工”四个大字的黄色安全帽。
安全帽下面,那张俏脸蹭了两道黑乎乎的机油。
手里还攥着个写满数据的破夹板。
“大老板,你找我啊?”
后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夹板夹在腋下。
“地府二期工程的下水道还在验收呢,忘川河那边老是堵管子,愁死我了。”
苏尘下巴一抬,指了指地上那个晕过去的干瘪老头。
“这不,给你找了个通管子的专业对口人才。”
后土低头瞅了一眼辰,嫌弃地撇了撇嘴。
用穿着翻毛皮鞋的脚尖踢了踢辰的肋骨。
“就这干巴老头?大老板你别闹了,他这体格连一袋水泥都扛不动,去地府能干啥?”
“你懂啥,这货虽然被我拔了本源,但脑子里还残留着点时间直觉。”
苏尘从兜里掏出一把葵花籽,磕了一颗。
“你把他带回忘川河,拿铁链子拴在河边,当人工抽水机用。”
他吐掉瓜子皮。
“那些散修干活笨手笨脚,老往忘川河里掉螺丝钉和扳手。”
“以后再掉东西,就让这老头凭直觉去捞,他能精准预判东西掉落的轨迹,一捞一个准。”
后土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这简直是完美的废品回收站管理员啊。
她弯下腰,一把揪住辰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崽子似的把他拎了起来。
辰被这一晃,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女人正冲着他冷笑。
后土空出另一只手,从迷彩服的裤兜里摸出一副生锈的精钢手铐。
“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铐在了辰的手腕上。
“老实点,敢在我的工地上偷懒,不用大老板动手,我直接把你塞进忘川河底眼儿里去当塞子。”
辰看着手腕上的生锈铁链。
眼泪夺眶而出。
他堂堂高维时间法则的化身,大道总机的底层防线。
现在居然要去个泥水坑里捞螺丝钉。
鼻涕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走着!”
后土拽着铁链子,拖着哭天抹泪的辰,大步流星地朝着地府的传送阵走去。
钢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渍。
苏尘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刚准备回太师椅上躺会儿。
突然。
头顶上方的平流层,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
“轰隆!”
声音极大。
把车间广场上那些正在干活的苦力震得东倒西歪。
镇元子手里刚啃了一半的土豆直接掉进了泥水坑里。
天空之城厚重的钢制穹顶,竟然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凸起。
紧接着,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呜——呜——呜——”
原本悬挂在半空的探照灯疯狂闪烁,光线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通天教主嘴里的劣质雪茄直接掉在脚面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连滚带爬地从脚手架上跳下来,鞋都跑丢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到苏尘面前。
“大、大老板!出大岔子了!”
通天教主指着天上,满脸黑灰都被冷汗冲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尘皱起眉头,抬头往上看。
平流层的检修通道大门被暴力撞开。
那是天空之城的核心区域。
只见十二个穿着反物质星际外骨骼装甲的巨大身影,正从烟尘里冲出来。
正是洪荒重工业基地的“机甲拆迁队”——十二祖巫。
但此刻,情况完全不对劲。
这十二个平时只会埋头拆迁的猛男,现在的眼睛红得像是在滴血。
厚重的机械面罩下,传出野兽般毫无理智的嘶吼声。
最前面的刑天,手里那把门板大小的离子切割斧,正闪烁着狂暴的等离子电弧。
但他没有去砍鸿钧。
而是抡圆了斧头,狠狠劈向了旁边的祝融!
“当!”
一声巨响,火星炸起几十米高。
祝融的机甲胸口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反手举起一把喷射着超高温等离子火焰的长枪,直接捅进了共工的机甲大腿里。
十二祖巫竟然开始自相残杀,招招致命。
没有任何预兆,全疯了。
车间里的散修们吓得魂飞魄散,抱头乱窜。
通天教主死死抓着苏尘的沙滩裤边缘,牙齿磕得咯咯直响。
“大老板……祖巫们怎么全红名了?”
“他们这架势……是要把咱们的总部基地给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