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上,风都是甜的。
天上那团原本灰扑扑的雷云,现在膨胀得像发酵过度的紫甘蓝。
天道之眼觉得它又行了。
它瞳孔里的代码流转速度比以前快了百倍,这是吞噬了海量本源后,底层逻辑自动升维带来的质变。
那种掌控一切的膨胀感,让它的机械音都带上了一股子劣质的低音炮混响。
“嗡——”
一道粗壮的暗金色闪电劈在天空之城的钢板广场上,崩起十几米高的火星子。
焦糊味顺着风散开。
天道之眼悬在云层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躺在太师椅上的苏尘。
“咳……那个,苏、苏老板。”
天道的机械音有点飘,“我刚才查了一下后台日志,我的系统架构好像跃迁了。”
它巨大的机械眼球转了两圈,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只能当迎宾的低级程序了,我觉得咱们的劳务合同……是不是该重新谈谈了?”
一号车间门口,正蹲在地上啃西瓜的通天教主手一抖。
西瓜汁顺着他满是黑机油的下巴滴在破烂道袍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这大眼珠子脑干缺失了?”通天吐了口瓜子皮,“敢跟老板要编制?”
苏尘没理它。
他正用那把生锈的青铜断剑,削着一个从天玄界抢来的灵果。
果皮连着果肉削得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类似榴莲混合着高浓度工业酒精的刺鼻味。
他咬了一口,蓝色的果汁溅在花沙滩裤上。
“重新谈谈?”苏尘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
他把断剑往太师椅的木头缝里一插,伸手进裤衩兜里掏了半天。
天道之眼看着他的动作,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苏尘在掏什么,但系统直觉让它觉得有诈。
“轰隆!”
天道为了给自己壮胆,又放了个响雷,紫色的电弧在云层里像毒蛇一样乱窜。
“老板,不是我飘,主要是这新升级的高维防御墙,普通的物理符文已经……”
话还没说完,苏尘从兜里拽出一个沾着线头的黑塑料壳子。
那是用破收音机外壳改的遥控器,上面的红漆都快掉光了。
他大拇指按在那个掉色的红色按钮上。
“吧嗒。”
劣质弹簧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嗷——卧槽槽槽——”
上一秒还在天上装大爷的天道之眼,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高压电流,顺着虚空直接劈在它的视网膜上。
没有一点点防备。
那所谓的“高维防御墙”在这股物理微电流面前,就像淋了雨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天道之眼在雷云里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疯狂打滚。
巨大的瞳孔翻着白眼,机械音直接劈叉,变成了杀猪般的电子尖叫。
“停、停!老板我错了!冒烟了冒烟了!”
它疼得连降雨系统都紊乱了,眼角哗哗地往下掉蓝色的本源眼泪。
苏尘抠了抠发痒的头皮,弹飞一小块头皮屑。
“升个系统把你牛逼坏了?”他慢吞吞地又按了一下按钮。
天上顿时又爆发出一阵抽风似的痉挛声。
“你升级,老子给你的项圈就不配热更新了?”
苏尘翻了个白眼,把脚上的塑料拖鞋踢掉一只,“连这都不懂,还当什么天道,去电子厂打螺丝都没人要。”
旁边推独轮车的帝俊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看着手里那张大周天轨道炮的图纸,默默从耳朵后面拿出一根铅笔。
就着车斗,他偷偷把图纸上的炮管口径又画大了一圈。
惹不起,这黑心包工头的科技树太邪门了。
“别电了……主板快烧了……”
天道之眼萎靡不振地垂在半空,眼皮肿得像个烂桃子,滋滋往外冒着黑烟。
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威严,现在全变成了打工人的卑微。
苏尘把遥控器往太师椅底下一塞。
“滚去南天门那个空间裂缝守着。再有界外的野狗溜进来,扣你三万年口粮。”
“是……这就去。”
天道之眼委屈巴巴地闪烁了两下,像个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灰溜溜地往洪荒边缘飘去。
洪荒极北边缘。
漏风的紫霄宫废墟里,温度低得能把人的鼻涕冻成冰碴子。
鸿钧缩在破墙根下,浑身僵硬。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刚才天道发威的时候,他干瘪的心脏还猛地跳了两下,以为翻盘的机会来了。
结果还没等他笑出声,就看到天道像条野狗一样在天上被电得翻跟头。
“废物……一串被人牵着鼻子的烂代码……”
鸿钧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咬牙切齿地咒骂。
寒风夹杂着雪粒子砸在他脸上,像刀片一样割得生疼。
他仅存的那点幻想,随着天道去当门卫,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靠这破天道反水是没指望了。
鸿钧哆嗦着手,把手伸进散发着馊味的破裤裆里。
摸索了半天,他掏出一枚灰不溜秋的玉符。
这玉符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里面隐隐透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玩意不是洪荒的东西。
是他当年游历混沌时,从一具不知名的外星界主尸体上扒下来的。
据说,只要捏碎它,就能散发出跨越维度的坐标信号。
那些专门啃食新生大世界的“星空清道夫”,对这种发霉的味道最敏感。
这招纯粹是同归于尽,引狼入室。
鸿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看着指尖那枚冰冷的灰色玉符,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苏尘……这是你逼我的。”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笑声像夜猫子挠门一样刺耳。
“我倒要看看,你那几根破铁管子,挡不挡得住虚空蝗虫的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