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
那个像两块生锈铁皮摩擦的机械音还在死板地报数。
苏尘打了个哈欠,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连眼皮都没抬,伸手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老二,给这破铜烂铁一点物理震撼。”
识海深处,盘古虚影发出一声带着起床气的冷哼。
一条肌肉虬结的粗壮胳膊直接从苏尘头顶探出来,连空间涟漪都没激起。
砂锅大的拳头顺着那团闪烁的高维红斑坐标,生硬地捅了过去。
“轰隆”一声闷响。
闭路电视屏幕炸出一地玻璃碴子。
对面连半点挣扎的火花都没掀起来,那冰冷的倒计时戛然而止。
几块泛着暗金色光泽、布满诡异代码纹路的金属疙瘩,顺着空间裂缝掉落。
“啪叽”砸在苏尘脚边的黄泥坑里,滋滋冒着滚烫的白烟。
一股烧焦的电路板味儿散开。
苏尘弯腰捡起一块稍微大点的金属板,在沙滩裤上蹭掉泥水,顺手丢给旁边的通天。
“老三,把这玩意儿焊我椅子上,刚才伸懒腰扭了下,弄个靠背垫垫。”
通天吐掉嘴里快烧到烟屁股的雪茄,一把接住。
他眼睛盯着金属板上的高维纹路,喉结滚动了一下,“老板,这可是规则代码成精的材料啊,做靠背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废什么话,让你焊你就焊,赶紧的。”
半个时辰后。
跨界抽水机那根又黑又粗的皮管子终于停止了抽动。
排气管喷出最后一口黑烟,引擎彻底熄火。
不远处的空间通道泛起一阵剧烈的水波纹。
老子和元始一前一后,手脚并用地从泥浆里爬了出来。
两人那叫一个惨。
身上的紫金道袍早就成了碎布条,布满干涸的血痂和臭泥。
元始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盘古幡,像个要饭的老头一样杵在地上借力。
后面跟着帝俊。
这位前妖帝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馊味的破毛巾,正卖力地推着一辆独轮车。
车轱辘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嘎吱声。
车斗里堆满了沾着血丝的天玄界极品灵石,还有几本染血的异界功法。
“老板,交接任务。”
帝俊把独轮车一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泥,大口喘着粗气。
“天玄界那帮土着跟疯狗一样咬我们,连地皮都被我们刮下三尺了……”
他话刚说到一半,舌头突然打结了。
帝俊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本源香味,呛得他连打三个喷嚏。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四周。
老子和元始也愣住了,揉着被风沙糊住的眼睛,下巴差点砸脚背上。
不远处,悬浮在半空的一号重工业车间门口。
趴着一条浑身长满癞疮的黄毛野狗。
那是罗睺前几天从废墟里捡回来,准备晚上炖狗肉火锅的备用食材。
此刻,这野狗正翻着肚皮晒太阳。
天上黑压压的劫云里,一道水桶粗的紫霄神雷对准它脑门劈了下来。
“轰!”
刺眼的雷光炸开。
野狗连躲都没躲,懒洋洋地张开狗嘴,“嗝”地打了个带着烧烤味的饱嗝。
它直接把那道神雷吞进肚子里嚼了。
身上的癞疮瞬间结痂脱落,一身乱七八糟的杂毛变成了水光滑溜的暗金鳞片。
金仙后期的恐怖威压,顺着狗尾巴甩动的频率,一波波往外扩散。
元始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吧唧”跪在泥汤子里。
泥水溅了他一脸,他浑然不觉。
他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伸出戴着泥垢的手指,指着那条正在用后腿挠耳朵的狗。
“师兄……我、我们在异界吃烂泥、被土着修仙者追着砍了半个月,每天提心吊胆。”
元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狗……这狗睡个觉就金仙了?”
老子咽了口苦涩的唾沫,心脏一阵绞痛。
他手里剩下的那一块太极图碎片“啪嗒”掉在地上。
“别说了。”老子捂着胸口,大口倒抽着凉气,“我感觉……我现在单挑可能打不过那条狗。”
整个洪荒大地,此刻正陷入一场蛮横的升维狂欢。
随便一株枯草拔高百丈变成了先天灵根,路边的石头蹦出灵智原地化形。
这就是世界版图强行扩张一万倍带来的红利倾泻。
而吃到最大一块蛋糕的,就躺在他们面前。
通天火花四溅地忙活完,一把崭新的“鎏金赛博太师椅”组装完毕。
刚才那个高维机械的残骸,被通天硬生生敲成了一个自适应按摩靠背。
苏尘一屁股坐上去,脚上的塑料人字拖晃悠了两下。
他舒服地发出一声哼唧。
他身上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没有,就像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但在老子他们这种圣人残缺的视野里,眼前的画面极其惊悚。
苏尘周围三米内的空间,就像煮沸的开水。
无数高维法则在自动折叠、扭曲,帮他抵消任何可能的物理伤害。
连天道降下的那些液态本源雨滴,在靠近他半米的地方。
都会自动凝结成固态的蓝色小冰晶,精准地落进他手边那个印着大红花的搪瓷茶缸里。
连呼吸都在自动涨战力。
所有生灵都在拼命吸收灵气,唯独灵气在排着队倒贴苏尘。
“累死累活干工程,不如老板躺着收租。”
帝俊苦笑了一声,一屁股瘫在独轮车旁边,默默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大周天轨道炮图纸。
他决定赶紧把这玩意造出来,好换个能在车间里避雨的床铺。
而在洪荒被撑得无限遥远的最边缘。
一片漆黑冰冷的陨石带上,挂着几块漏风的破木板。
那是紫霄宫最后的遗址。
鸿钧缩在墙角里,身上那件道祖长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他饿得皮包骨,腮帮子深陷,正拿着半拉发霉的树皮在嘴里干嚼。
冷风顺着砖缝往里灌,冻得他直哆嗦。
他透过墙缝,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光芒万丈、充满生机的新世界。
听着那些原本被他视作蝼蚁的散修渡劫成功的狂笑声。
嫉妒像长满倒刺的毒蛇,死死绞着他的心脏。
胃酸翻涌,直冲喉咙,他干呕了两声,吐出一口黄水。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砖,指甲盖翻卷流血,沾满泥土。
“凭什么……”
鸿钧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带着扭曲的癫狂。
“我算计了几个纪元,合身天道,结果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他一个穿花裤衩的莽夫,睡一觉就能篡天改命!”
鸿钧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玉牒残片。
这是造化玉牒最核心、也是最禁忌的一块底牌。
上面记载着连上个混沌纪元都不敢触碰的坐标。
“苏尘……你们笑吧,尽情地笑。”
鸿钧咬碎了后槽牙,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道袍上,脸上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
“既然这洪荒不认我这个道祖,那我就把界外那些专门吃世界的‘脏东西’,全都放进来。”
他拇指死死按在残片中心,“我倒要看看,你那把破铜剑,能不能砍死没有实体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