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密室,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一股子浓烈的硫磺味混着发霉的土腥气,顺着长满青苔的石阶直往上顶。墙壁上插着几根粗糙的火把,橘黄色的火苗被阴风吹得左右乱晃。
苏尘趿拉着那双紫金靴,鞋底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拖出拖沓的动静。
十二祖巫外加通天,这会儿像一群挤在破猪圈里的壮汉。一个个缩着肩膀,憋屈地围在一张巨大的黑曜石圆桌边上。
石桌表面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血槽,现在被拿来当了会议桌。
祝融正伸着粗糙的手指头,抠着牙缝里的一丝肉丝。他脑袋上刚长出来的一小撮红头发,被火把燎得发出一股焦糊味。
“咳咳……大伯,您这大半夜的,把俺们都叫下来干啥?”
帝江把嘴里的旱烟袋磕在石桌边缘。烟灰扑簌簌掉进血槽里,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咋的?是不是天道那老梆子又搁上头作妖了?俺这就去把高射炮搬出来!”
“搬个屁。”
苏尘走到主座,一屁股瘫在那张垫着柔软凶兽皮的大椅子上。他顺手捞起桌上的一个粗陶缺口碗,灌了一口酸果酒。
冰凉微酸的液体滑进喉咙,他打了个酒嗝。
“就天道现在那半残的样儿,连底层代码都乱码了,借它十个胆子也不敢下来晃荡。”
苏尘放下缺口碗,碗底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手,随意地在袖口里掏了掏。伴随着一阵干涩的摩擦声,一张泛着古怪暗金色泽的兽皮卷被他甩了出来。
“啪。”
兽皮卷在黑曜石桌面上铺开。一股庞大且杂乱的威压瞬间从缝隙里钻出来,震得墙上的火把猛地窜高了三尺。
通天本来正低头摆弄着手里那截烧焦的电容。
这股威压一出,他手里一哆嗦。那截带电的玩意儿直接掉在脚背上,电得他原地蹦了一下,嘴角直抽抽。
“嘶——这啥玩意儿?这气息……不像咱们洪荒的法则啊。”
通天顾不上揉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就凑了过去。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鼻尖几乎贴上了兽皮。
那上面画着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交错的线条。有些线条闪着幽蓝色的微光,有些则是死寂的纯黑色。
一滴黑色的废机油顺着通天的指尖,吧嗒一下,滴在兽皮边缘。
苏尘连眼皮都没抬,反手捏起一颗坚硬的鸿蒙瓜子壳,精准地弹在通天的脑门上。
“哎哟!”通天捂着额头往后缩了半步。
“爪子拿远点,弄脏了你赔不起。”
苏尘坐直了身子。他收起了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懒散样,原本半拉着的眼皮掀开,瞳孔深处倒映着兽皮卷上的幽蓝微光。
周围的温度莫名其妙地降了下来。
共工抱起胳膊打了个寒颤,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
“大伯……您这眼神,瞅得俺心里发毛。这到底是啥图啊?”
苏尘屈起食指,骨节在兽皮卷中心那个被圈起来的亮点上重重敲了两下。
“洪荒地形图。准确地说,是带了混沌外围坐标的全景图。”
他扫了一圈桌边那些茫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透着点痞气的冷笑。
“你们真以为,咱们在盘古殿后院架几根管子、建几个基站,把灵气截流过来,就算是把这世界改造明白了?”
祝融挠了挠发红的头皮,大片头皮屑掉在兽皮坎肩上。“啊?那不然呢?现在外头那些散修都排队给咱们打白工,老子元始都给俺们洗碗了,这还不算赢?”
“赢个屁的赢。”
苏尘骂了一句,身子往前探,胳膊肘撑在冰凉的石桌上。
“池塘就这么大。你们把泥鳅全逮了,把水草全薅了,这池塘它能变成海吗?”
他指着兽皮卷上那些代表洪荒边界的暗淡线条。
“这破地方的维度太低了。就算咱们把天道抽干了,撑死也就是个高级修仙副本。老子要是想躺得舒服点,就得把这整个世界,强行给它拔高一个维度!”
密室里突然安静得吓人。
只有墙角的火把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帝江嘴里叼着的旱烟袋直接掉了。半截带着火星的烟草砸在他光裸的肚皮上,烫出一个红印子,他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拔……拔高维度?”后土瞪着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喉咙发干。
她手里常年攥着的那个“还你清净锤”不自觉地往地上一杵,砸碎了半块石板。
“大伯,这事儿……盘古父神当年劈开混沌,也才弄出这么大个地界。咋拔高啊?”
苏尘往后一靠,后脑勺枕着双手,一双长腿直接架在了黑曜石桌面上。
“所以说你们这帮糙汉脑子轴呢。自己家没余粮了,咋办?”
通天眼睛猛地一亮。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沾着黑灰的脸皮因为过度兴奋而充血变红。
“去……去抢?!”
通天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嘴里蹦出的吐沫星子喷了旁边的玄冥一脸。
玄冥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没顾上发火,转头死死盯着苏尘。
“没错。去抢。”
苏尘脚尖点着桌面边缘,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组建洪荒、第四天灾、远征军。”
他每说一个词,手指就在桌面上敲一下,闷响声像战鼓一样砸在十二祖巫的心窝子上。
“那帮天道圣人不是闲着没事干吗?妖族天庭不是残了吗?外面排队那些大能不是想找活儿干吗?”
苏尘眯起眼睛,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生畏的狂热。
“给他们发武器!给他们发劳保手套!把他们全编进远征军里。老子要带你们打通世界壁垒,去混沌边界外头,干那些界外势力的老巢!”
“抽他们的世界本源!抢他们的法则核心!拿回来填咱们洪荒的地基!”
祝融鼻孔里猛地喷出两道橘红色的火星子。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干他娘的!俺早就觉得这洪荒没意思了,烧那些凶兽连点油脂都不掉!”
“俺这就去把仓库里那几万把改装过的‘南明离火加特林’全搬出来!”
帝江一把揪住祝融的后脖领子,把他硬生生拽回凳子上。
“你急个鸟!大伯还没发话呢!”帝江转头看向苏尘,那张平时憨厚的脸此刻也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大伯,空间通道俺来弄。只要您给个坐标,俺就算把虚空挖塌了,也给您蹚出条路来!”
通天急得直搓手,指甲缝里的黑泥都快被搓干净了。
他一把揪住自己破破烂烂的道袍领子,扯着嗓门喊。
“我呢我呢?老大!我的‘灵气浓缩高爆弹’已经量产了!还有那种一炸能把法则链条切断的‘反物质手雷’,带上我啊!”
整个密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没有一个人去想外面的敌人有多强,也没有人考虑危险。在这帮被苏尘带偏了的狂徒眼里,外面的世界就是一块块发光的肥肉。
苏尘看着这帮红了眼的徒子徒孙,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
他放下腿,站起身,紫金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走到桌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顺着兽皮卷上的路线一路往外划。指尖越过洪荒的边界,停留在了一大片被死寂黑色涂满的未知区域。
那里画着几个扭曲的骷髅符号。
“第一站,去哪抢?”通天凑着脑袋,眼睛死死盯着苏尘的指尖,声音都在发颤。
苏尘指尖在那片黑色区域重重点下,石桌表面发出一声细微的龟裂音。
“这儿。”
他微微低头,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侧脸上,拉出一道深邃的阴影。
“虚空掠夺者的老巢。”
苏尘转过头,看着通天和十二祖巫,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通知上面干活的那些老登,今晚都别睡了。连夜装配军火,明儿一早,全军出击。”
他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饭。
“老祖我,带你们去打把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