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织梦阁的路上,陈默没说话,一直在琢磨沈渡那句话。大只佬从镇外绕,不走北边拐角。北边拐角后面那声笑,那个空马,那些接应的人,原来都在镇外那条路上。
进了门,沈川正把图铺在桌上。陈默走过去,在暗河口北边画了一条线,往镇外方向延伸。
“沈渡说这条路通旧窑。大只佬从这绕。”
沈川看了看:“旧窑那片我没走过。沈知画过一截,到这就断了。”他指着图上旧窑的位置,旁边是个问号。
陈默:“明天我去走一趟。铁甲和林雨棠跟我。小织守闸口。”
小织把铃铛从桌上收起来:“沈渡的人要是从北边过,我放不放?”
陈默:“放。不带灰外套就放。带灰外套就按老规矩。”
第二天一早,陈默先签到。令箭屏幕亮了一下,结晶+1,还剩三颗。小织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绑南段的铃铛。
陈默、铁甲、林雨棠从东南路进林子,穿过伐木场,下到暗河口,没走闸口,沿北边那条旧砖壁往镇外方向摸。这条路比暗河主道窄,两壁是旧砖,顶上压着水泥板。走了十几步,前面拐弯,拐过去之后空间宽了,是一条旧窑道。
铁甲把盾往前压了压:“这地方比暗河还窄。要是有人堵前面,我们退都退不快。”
陈默:“所以沈渡要退路。这条路他们走惯了。”
又走了一段,窑道到头,外面是一片荒地。荒地上有几间塌了半边的旧平房,再远处是镇外那条旧公路。陈默蹲在窑道口往外看。平房前面停着一辆旧三轮,车斗上盖着帆布。旁边没人。
林雨棠:“大只佬的车?”
陈默:“可能是。过去看看。”
三人摸到平房后面,从塌墙缝里往里看。平房里堆着几只木箱,箱盖开着,里面是短棍和铁管。墙角还靠着两架梯子,跟闸口扔下的那两架一模一样。
铁甲:“他们在这备东西。”
陈默:“备东西的地方找到了。但人不在。”
他刚要往里走,旧公路上传来车声。三人退到塌墙后。一辆旧皮卡从公路上拐下来,停在平房前面。车门开了,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大只佬,后面跟着【摸鱼摸到爽】和一个陈默认不得的瘦高个。瘦高个穿着件黑夹克,腰后别着一把长刀,Id没亮,走路步子很稳,像是个硬手。
大只佬推开平房门,进去看了一眼木箱,回头说:“东西在。明天再来一趟。”
黑夹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三人上车,皮卡掉头往镇外开走了。
陈默从塌墙后出来,走到平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木箱里的短棍和铁管还在,梯子也在。他蹲下翻了翻木箱旁边的杂物,找到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画的是闸口的简图,标着矮墙、南段、横巷三个位置,旁边写着“三路齐进”。
铁甲:“三路齐进。下次他们来真的。”
陈默把纸折好收进口袋:“回。把这张图给沈川看。”
三人从窑道原路退回去。荒地那头风大,把平房顶上几片烂铁皮吹得哐哐响。陈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平房。木箱、梯子、短棍都还在原地。大只佬今天只是来看东西,明天才动手。
从暗河口出来,穿过林子回到织梦阁。小织正把南段的铃铛重新绑好,见三人回来,先看人数,再看陈默口袋鼓不鼓。
“摸到什么了?”
陈默把那张简图掏出来,摊在桌上。沈川从里间出来,看了一眼,手指在“三路齐进”四个字上停了停。
“矮墙、南段、横巷。三路一起上。这是要一口吃掉闸口。”
铁甲把盾靠在墙边:“正面横巷我来,矮墙秦昭,南段林雨棠。但三路一起上,我们就八个人,分不过来。”
陈默:“分不过来也得改。横巷正面不用守门框了,铁甲退到横巷中间,把正面让出来。矮墙和南段各两人,我补中间。”
林雨棠:“正面让出来,他们从闸口进来怎么办?”
陈默:“进来就进来。横巷中间卡一道,他们进来一个倒一个。矮墙和南段堵住,他们就只剩正面。正面窄,铁甲在横巷中间等着收。”
小织:“那铃铛还挂吗?”
陈默:“挂。南段铃铛照挂,矮墙绳照拉。正面不放铃铛,让他们以为正面没人。”
沈川把图收起来:“三路齐进,你们就三路分守。正面空着,等他们挤进来再收。谁先动谁吃亏。”
铁甲把短斧从腰后抽出来试了试:“那明天我带短斧,不带镐了。打人还是斧子快。”
陈默:“行。小织明天早点去绑铃铛,矮墙绳往上拉一指,南段铃铛往拐角后挪半步。我们改,他们就得重新试。”
小织:“行。明天闸口见。”
小织把铃铛绳往桌上一搁,忽然停住手,抬头看陈默。
“你刚才说明天改阵型,三路分守。”
陈默:“对。正面空着,横巷中间卡一道。”
小织:“那你把正面让出来,铃铛都堆在矮墙和南段。闸口正面空着,他们进来谁拦?”
陈默:“铁甲在横巷中间等他们。”
小织:“铁甲在横巷中间,正面进来的人第一眼看不见他。但大只佬知道横巷窄,进去就是排队挨打。他会往里冲?”
陈默愣了一下。
小织:“三路齐进,正面空着,他们三路里两路被堵,正面那路一进来没人拦,大只佬就会觉得正面是软柿子。他往里一挤,铁甲在横巷里等他。但万一他没往里挤,在闸口正面站住不进去呢?”
铁甲把短斧搁下:“站住不进去,我就出不去。横巷口窄,我冲出来他正好堵。”
陈默:“那正面还是得留人。”
林雨棠:“谁留?你留正面,矮墙少一个。铁甲留正面,横巷没人卡。”
小织:“所以三路分守分不过来。八个人,三路,还得分人守后路。”
陈默没说话。他走到门口,把图在脑子里重新摆了一遍。三路齐进,正面窄,矮墙宽,南段水深。矮墙两个人能堵,南段两个人能堵,正面一个人也能堵。但铁甲要是出横巷,正面那个人就得往回退。
铁甲:“那我明天不出横巷。正面留个人,堵住就行。大只佬进来我就退到横巷中间,他站闸口正面我不管,他往里挤我收。”
陈默:“正面留谁?”
小织:“我。我拿绳铃过去,正面也拉一道。他们正面进来先碰铃铛,碰了铁甲就知道。”
陈默:“你站正面?”
小织:“我站闸口后头,正面绳铃一响我就退回来。铃铛响你们就知道正面动了。”
陈默:“行。正面加一道绳铃,小织守。矮墙秦昭,南段林雨棠,横巷铁甲,后路【今晚打老虎】,侧壁【欧皇本皇】,小刘旧管上射腿。我中间补。”
小织:“三路都堵上了。”
第二天天没亮,小织先到闸口绑绳。正面闸口后头拉了一道绳铃,铃铛挂得低,人一过就响。矮墙那道绳往上拉了一指,南段四个铃铛往拐角后挪了半步。三路都改了位置。
八人到齐,各就各位。铁甲退到横巷中间,盾面卡住大半巷口。林雨棠站南段拐角侧面,法杖横握。秦昭站矮墙根,短斧搁在脚边。小刘旧管上架弩,箭壶摆脚边。陈默站闸口内侧偏后,正面铃铛绳就在他脚前。小织蹲闸口后头,手里攥着备用绳。【欧皇本皇】横巷侧壁,【今晚打老虎】后路。
等了小半个上午,北边拐角后面来了车声。一辆,两辆。车门响了三下。脚步声比之前都齐,踩得重。陈默数了数,至少十八个。三路分,正面六个,矮墙六个,南段六个。
大只佬走在正面最前,铁链拖地。左边【摸鱼摸到爽】带一队往南段绕。右边那个黑夹克带一队往矮墙压。三路同时动。
正面六个灰外套挤进闸口。脚一碰,铃铛响成一片。小织在后头喊:“正面响了!”铁甲在横巷里攥紧盾。陈默退了一步,让正面那六个挤进来。前面三个刚过闸口,后面三个跟上。陈默抬手一枪打中第一个的腿,那人跪倒。第二个被铁甲从横巷里出来一盾拍在墙上。第三个往后退,撞在后面三个身上,六个人在闸口里挤成一团。
矮墙那边,黑夹克带人翻墙。小刘连射两箭,射中第一个扒墙的手。第二个刚扒上墙,手先碰绳,铃铛响。秦昭从墙根切出来,一斧砍在膝盖上,那人跪倒。黑夹克自己翻上来,落地没站稳,秦昭补了一斧背,把他砸回墙外。
南段那边,【摸鱼摸到爽】带人蹚水。脚一碰,铃铛响成一片。林雨棠第一道冰砸在水面上,冻住一片。【摸鱼摸到爽】踩上去又滑了一跤,这次是往后摔的。后面五个灰外套踩在冰上站不稳,挤成一团。小刘调转弩,连射三箭,射中两个脚踝。
大只佬铁链砸在横巷口,铁甲盾面接住,只留一道浅印。大只佬第二链砸下来,铁甲退半步,盾面又添一道。陈默补了三发火弹打在大只佬胸口,那人退了两步。正面六个灰外套被铁甲堵在闸口里,进退不得。
黑夹克从矮墙外爬起来,吹了一声口哨。三路同时往北撤。大只佬被两个灰外套架着走。【摸鱼摸到爽】从水里爬出来,满脸泥,脚脖子上石子还在响。
陈默站在闸口正中:“没追。铃铛留下。”
铁甲把盾从横巷口拎起来:“今天两道浅纹,一道深的。大只佬今天使全力了。”
小织把正面那道绳铃收起来:“正面响了,铁甲就动了。三路齐进也没用。”
小刘把弩从旧管上卸下来:“射了六箭,中四个。箭还剩十四支。”
林雨棠从南段收冰回来:“【摸鱼摸到爽】往后摔的,摔完之后他后面五个人全挤在冰上。”
秦昭把短斧扛上肩:“翻墙那个膝盖我又砍了。黑夹克落地没站稳,被我砸回去的。”
陈默:“黑夹克今天第一次来,他翻墙。下次可能换别的路。”
【欧皇本皇】从横巷出来:“侧面没人摸进来。”
【今晚打老虎】从后路过来:“后头一直安静。北边拐角后面接人的,今天多了一个。三个人接,一个还是空马。”
陈默:“空马还在。沈渡说大只佬后面还有人,北岭怕那个人。可能就是空马后面那个。”
铁甲:“明天还守?”
陈默:“守。三路齐进打过了,下次他们换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