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六个人就到了暗河闸口。水比昨天浅了些,闸门还半开着,轮盘上挂着夜里的水珠。铁甲把新盾往闸口正面一放,往后退了半步,试了试重心,说:“这地方窄,一次最多过两个人。”陈默看了看两边,左边墙根有块干石头,右边墙根有个旧铁架,正好能站人。他说:“林雨棠站左边石头,秦昭站铁架后,我站中间偏后,小刘在横巷口,【今晚打老虎】守后路。”
众人各就各位。林雨棠站上左边石头,把短法杖横在身前,杖头铜环拧紧。秦昭站在铁架后,新重甲穿好,手里短刀横握。小刘把弩架在横巷口的旧管上,箭壶摆在脚边。【今晚打老虎】蹲在横巷深处,手里攥着半块碎砖,说有人来就敲墙。陈默站在闸口正中偏后的位置,灰烬端平,药水塞在腰包里。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北边传来脚步声。不是踩水,是踩干地,步子整齐,三四个人一起。陈默抬手,众人安静。脚步声到闸口北边拐角处停了一下,接着继续往前走。第一个露头的是个穿灰外套的矮个,手里拎着短棍。第二个是个高个,背着一卷绳。第三个刚露半个身子,陈默就看清了那件皮甲——是北岭。
北岭走到闸口前七八步,站住了。他身后那两个人也停住。北岭说:“又见面了。”陈默说:“来看闸,还是来抢闸?”北岭说:“都不是。来传个话。灰外套今天下午来,八个人,带两辆车。我劝你们别守了,八个人你们扛不住。”陈默说:“你替他们传话?”北岭说:“不替。我就是把消息卖给你们,五十铜板。”陈默说:“消息白送也不要。他们来,我们接。”
北岭看了他两眼,没再说话,带人往北走了。铁甲低声说:“八个人,两辆车,下午来。真的假的?”陈默说:“不管真假。等。”
北岭走了之后,闸口安静下来。水声缓慢,闸门底下的水流一直没停。铁甲把盾挪了挪位置,重新靠住墙,说:“八个人,下午来。要是真的,我们六个扛八个人,能撑一阵,但撑不了太久。”陈默说:“他卖消息给我们,说明灰外套那边不止他一个中间人。消息有真的成分,但时间不一定准。”林雨棠说:“那我们就当下午来,提前准备。”陈默说:“对。小刘,你回织梦阁一趟,跟沈川说一声,让他把北岭传话的事记下来。顺便把小织那边的备用药水拿一瓶过来,我药水只剩两瓶。”小刘点头,背上弩往回走。
小刘走了之后,剩下五个人继续守在闸口。林雨棠在左边石头上坐了一阵,又站起来活动手腕,把法杖铜环拧了两圈,说:“下午要是打起来,我第一轮烧前排,第二轮换冰,冻住他们后面的人。”陈默说:“冰能冻多久?”林雨棠说:“两秒,最多三秒。够我们补一轮。”秦昭说:“你冻完我就冲。冻住的人砍关节,不砍脖子,脖子有护甲。”林雨棠说:“行。”
【今晚打老虎】从横巷口探出头,说:“后面没动静。要不要我去北边拐角看一眼?”陈默说:“别去。他们要是从北边来,拐角那边就是他们的集结点。你去了容易撞上。”【今晚打老虎】缩回去,说:“那我还是守横巷。”
铁甲把盾面擦了擦,说:“我这盾正面扛三个人没问题。要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压,我最多顶两轮。”陈默说:“两轮够了。第二轮之后林雨棠的冰就下来了。”铁甲说:“那就这么打。”
小刘回来的时候,带了瓶药水,还有沈川捎的一句话:“北岭那消息,时间不一定准。但八个人这个数,跟旧货场那边看到的人头对得上。下午来的可能性大。”陈默接过药水塞进腰包,说:“知道了。”
铁甲把盾面又擦了一遍,说:“他们来八个人,肯定不是全从闸口正面进。闸口窄,一次最多过两个。剩下六个要么绕南段,要么守在北边等我们退。”陈默说:“南段水深,绕过来慢,但也不能不管。林雨棠,你到时候看南段那边,有人露头你就放冰。”林雨棠说:“行。冰我留着,不放前排。”
秦昭把重甲的袖扣检查了一遍,说:“正面我站铁甲右后。他顶住的时候我从侧面补刀,专砍手腕。”陈默说:“对,腕子没护甲。”小刘把弩架回横巷口的旧管上,说:“我射南段露头的人。二十支箭,够射三轮。”【今晚打老虎】蹲在横巷深处,把碎砖换成了两块,说:“敲一下有人,敲两下很多。”
陈默在闸口中间站定,把灰烬端平,枪口对着北边来路。水声还在,闸门底下的水流没变。他回头对众人说:“他们要是下午来,太阳偏西的时候从北边下来,光在他们后面,我们这边偏暗,林雨棠的火球容易被看见。你放第一轮的时候别站石头上,站石头后面,火球从侧面扔。”林雨棠说:“行。”
铁甲把盾往前挪了一寸,说:“来了就打。”
午后,闸口北边果然有了动静。先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两辆,一前一后。接着是脚步声,不齐,但压得很低。陈默抬手,众人安静。铁甲把盾挪正,林雨棠从石头上下来,站到石头后面,法杖横握。秦昭往铁甲右后靠了半步。小刘在横巷口架上弩,箭上弦。【今晚打老虎】蹲在横巷深处,手里攥着两块碎砖。
第一辆车停在北边拐角后面,没露头。第二辆车也停了。车门响了两下,关得不重。过了一会儿,拐角后面探出一个人,穿灰外套,戴半指手套,手里提着一盏不亮的白灯。他往闸口这边看了一眼,缩回去了。
陈默没动。铁甲低声说:“探路的。”陈默说:“再等。”
拐角后面又安静了一阵。接着,从北边拐角两边同时冒出四个人,两个贴左墙,两个贴右墙,猫着腰往闸口摸。他们手里没拿灯,短棍和铁管别在腰上。陈默数了数,四个人,前排两个离闸口还有五六步。
“林雨棠。”陈默低声说。
林雨棠从石头后闪出来,法杖一抬,第一团火球砸在左边那个灰外套脚前。火球炸开,那人往后一跳,撞在墙上。第二团火球砸在右边那个肩上,烧穿皮甲,那人叫了一声,往后退。前排两个灰外套同时抽出短棍,朝闸口冲。铁甲盾一横顶上去,第一棍砸在盾面上,第二棍砸在盾边,新盾只裂了一道浅纹。铁甲往前一顶,把两个人都顶出闸口半步。
秦昭从右后切出来,短刀砍在左边那个手腕上,那人短棍脱手。右边那个被铁甲盾面一拍,撞在左墙上,林雨棠第二团火球补在他胸口,那人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北边拐角后面又冲出四个人,这回全挤在闸口正面。陈默抬手一枪,打中第一个的腿,那人跪倒。第二枪打在第二个肩上。小刘从横巷口连射两箭,射中第三个和第四个的腿。铁甲盾面一压,把跪倒那个顶出闸口。秦昭补刀,收了左边那个。林雨棠第三团火球砸在正面,把剩下两个烧退。
八个人,不到两轮就散了。北边拐角后面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两辆车发动,往北走了。陈默站在闸口正中,枪口还对着北边来路,说:“他们没全来。这是试探。”铁甲把盾从地上拎起来,盾面三道浅纹,没裂穿。他说:“试探就八个人,下次来更多。”陈默说:“下次来,我们人得更多。”
陈默把灰烬收起来,蹲到闸口边看了一眼水流。闸门底下的水线没变,轮盘也没被动过。他站起来,对众人说:“今天不算完。他们八个人撤了,但车还在北边。可能在外面等信,也可能回去叫人。”铁甲把盾靠在墙根,擦了擦面上的灰,说:“八个人里有六个是灰外套,两个像是雇来的散人。打起来不齐心,前排倒了后面就退。”陈默说:“对,他们不是一条心。下次来,可能掺更多散人,散人一乱,阵型更散。”
林雨棠从石头后面出来,把法杖铜环拧松,说:“我三团火,两团中了,一团偏了。火系在暗处亮,他们能看见我出手。”陈默说:“下次你别站石头后面,站横巷口侧面。那位置背光,火球出手他们反应慢半拍。”林雨棠说:“行。”
秦昭把短刀插回腰后,说:“那个跪倒的散人,我补刀的时候看他胳膊上有个旧纹身。跟北岭那队人身上的差不多。”陈默问:“你看清了?”秦昭说:“清。左小臂,三道横纹。”陈默说:“那就是北岭的人。他卖消息给我们,又派人来试水。两头拿钱。”铁甲说:“那小子不能信。”陈默说:“本来也没信。”
小刘把弩收起来,箭壶里还剩十四支。他说:“我射中两个,第三个偏了半寸。他们腿上有护膝,箭进去不深。”陈默说:“下次射踝。踝上没护。”小刘说:“行。”【今晚打老虎】从横巷深处出来,把两块碎砖搁回墙角,说:“后面没来人。横巷一直安静。”陈默说:“今天算守住了。但闸口不能空。小刘和【今晚打老虎】留下,守到天黑。我和铁甲、林雨棠、秦昭回去补装备,带人过来换班。”小刘说:“行。”
陈默带人从暗河主道退回去,穿过沉厅、档案室,下到暗河口,沿林子东南路出来。天还亮着,旧货场东口的摊子还在。陈默没停,带人从后巷回织梦阁。推门进去,小织正把药水往桌上摆,见他们回来,先看人数,再看铁甲盾上的浅纹,说:“打过了?”陈默把闸口的事说了。沈川从里间出来,听完,说:“八个人试水,下次来十五个。闸口正面扛不住十五个。”陈默说:“那就把闸口改成两道防线。正面铁甲扛,后面横巷加人。他们进得来,出不去。”沈川说:“行。明天带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