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默按照羊皮纸上标注的位置，来到了副本入口。那地方在落雁城北边的一片荒地上，周围没什么建筑，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一堆乱石。副本入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发着幽蓝色的光。门还没开，但已经有不少人在那儿等着了。
石门前面搭着几顶帐篷，帐篷上插着旗子，旗子上绣着一个徽记，是一把剑交叉着一本书。陈默认得这个徽记，官方的人。帐篷前面站着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装备，颜色是深蓝和银白相间，看着挺精神。他们看见陈默走过来，纷纷转过头来，有人手按在剑柄上，有人把法杖举起来了。
一个刺客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一身轻甲，腰上挂着两把匕首，步子很快，走到陈默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速速报出名号来！”他的声音很冲，像审犯人。
陈默还没开口，旁边一个拿弓的射手跑了过来，拉了拉刺客的袖子，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刺客愣了一下，又看了陈默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
“看这个样子……”射手往前迈了一步，眼睛亮亮的，声音都拔高了。“您是榜一啊！是我们请来的救兵啊！”
刺客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从匕首上拿开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了，有人小声说“真的是他”，有人掏出面板拍照，还有人直接鼓起掌来了。
陈默看着他们那副样子，有点无语。“你们是周远山派来的？”
“对对对！”射手使劲点头。“周主任让我们在这儿等您。说您来了之后，带您熟悉一下副本环境。”他转过身，朝帐篷那边喊了一声。“队长！榜一来了！”
帐篷帘子掀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上挂着一把长剑，走路的时候甲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这支队伍的队长，Id叫【阿木打】。”
陈默跟他握了一下。“陈小默。”
“知道知道。”【阿木打】笑了一下，往旁边让了一步。“副本还没开，先进帐篷坐会儿吧。周主任说要等一个信号才能开门。”
陈默跟着他往帐篷走，小织隐着身形跟在他旁边，脚步很轻。帐篷里摆着几张折叠椅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张地图，跟周远山给他看的那张差不多。【阿木打】给他倒了杯水，陈默接过去喝了一口，凉丝丝的。
“这次副本难度很高，”【阿木打】指着地图上的红叉，“我们之前派了三批人进去，都没能通关。有两批是半路退出来的，有一批……”
他没说下去，但陈默懂了。
“周主任说您来了就有希望。”铁壁抬起头看着他。“我们配合您，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陈默放下杯子，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叉。“先别急着指。把你们之前失败的经验跟我说说，别走重复的路。”
陈默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从头开始看。纸上的字写得很密，有些地方涂改过，墨迹糊成一团，辨认起来挺费劲。他看了两遍，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阿木打先生，您看这里。”他指着纸中间一行字，那里写着“第三层怪物数量约为五十只”。但下面另一行又写着“第三层实际击杀记录六十七只”。同一层，两个数字，差了十七只。
阿木打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这数字对不上啊！”他挠了挠头，把纸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有点红。“当时记录的时候太匆忙，可能是数漏了。我们打到第三层的时候已经减员了，大家都很紧张，可能记错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们记错的不止这一处。第二层写的怪物种类是三种，但你们击杀记录里出现了四种。多出来的那种是什么？”
阿木打低头看纸，找了找，脸色变了。“这……这我们当时都没注意到。多出来的那种是……是隐形的？”他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不对，不是隐形，是躲在墙里的。我们有人被它偷袭了，但当时以为是前面的怪没清干净。”
陈默把纸拿回来，又看了一遍。“你们每次进去，遇到的情况都不一样。第一次和第二次的记录差别很大，第二次和第三次又有差别。这个副本不是固定的，它在变。”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阿木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旁边几个队员互相看了看，有人脸色不太好。
“那怎么办？”阿木打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副本每次都变，我们之前总结的经验不就白费了？”
“不全白费。”陈默把纸折了两下，塞回桌上。“怪物的种类会变，数量会变，但地形不会变。你们记录了每层的地形，这个有用。至于怪物，进去再看，临场应对。”
阿木打点了点头，把纸拿过去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他把纸叠好，塞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陈默。
“行。听您的。”
陈默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往石门那边看了一眼。门框上的符文还在发着蓝光，一明一灭的，像在呼吸。门还没开，但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可能是快到时候了。
“准备一下。”陈默说。“门快开了。”
陈默站在帐篷门口，回头看着屋里那十几个人。他们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喝水，有的在闭目养神。他拍了拍手，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装备都整理好。待会儿我先去探路，清理完了会用光照信号通知你们。”
阿木打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擦他的匕首，擦得很认真，刀刃在光下反着白光。
“对了，”陈默想起一件事，“你们这有什么能录像的东西吗？最好是能存下来的那种。”
阿木打停下擦刀的手，想了想，转头跟旁边几个人商量了几句。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会儿，有人摇头，有人耸肩。阿木打转回来，表情有点尴尬。
“这个……我们只有一个能直播的。一打开就是平台直播，所有人都能看，没法存。”
“直播？”陈默愣了一下。“就是那种开了之后全服都能看的？”
“对。”阿木打挠了挠头。“之前周主任说让我们记录战斗过程，但我们只有这个设备，就一直没敢用。怕打得不好被人笑话。”
陈默想了想，笑了一声。“那就开直播。打得不好才要让人看，看多了就习惯了。”
阿木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旁边那个射手举手了。“那我开了？”
“开吧。”陈默转身往帐篷外面走。“我先去了。你们等着我的信号。”
他走出帐篷，往石门那边走。门框上的符文还在发着蓝光，比刚才更亮了，光从门框里往外溢，像水漫出来一样。小织跟在他旁边，脚步很轻，影子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走到门口，陈默停下来，把手按在门框上。石头是凉的，符文的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像小虫子。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光从门里面涌出来，吞没了他。
帐篷里，射手打开了直播设备。一个小屏幕浮在半空，上面显示着陈默走进门里的背影，画面有点晃，但很清楚。阿木打凑过来看，屏幕上的光越来越亮，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一片白。
“榜一进本了。”射手说。
阿木打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话。看着就行。”
光散去的时候，陈默站在一条窄走廊里。两边是石头墙，灰黑色的，摸上去很粗糙。头顶有几盏油灯，火苗很小，照不远，走廊两头都是黑的，看不见尽头。空气很潮，有一股霉味，像很久没人来过。
小织从他身后探出头，往走廊两头看了看。“这是哪儿？”
“监狱。”陈默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声音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下，闷闷的。“小型的。”
走廊两边隔几步就有一扇铁门，门上的锁生锈了，有的锁孔被铁锈糊住了，有的锁整个都是红的。门上有小窗户，竖着几根铁条，能看见里面的房间。有的房间空着，有的地上铺着稻草，稻草发黑了，看着就潮。还有一个房间里扔着一件囚服，灰白色的，皱成一团，像被人脱下来随手扔的。
小织走到一扇铁门前，踮起脚往里面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缩回来，摇了摇头。
陈默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地板上有拖拽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很深，像是有什么重的东西被拖过去，反反复复，拖了很多次。痕迹往走廊深处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起来，顺着痕迹往前走。小织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法杖上的珠子亮了一颗，光不大，但够用。走廊比想象的长，走了好一会儿，两边还是铁门，还是石头墙，还是那股霉味。油灯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小织那颗珠子成了唯一的光源。
前面出现了一个拐角。陈默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拐角那边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呼吸，又像风吹过缝隙。他贴着墙，慢慢探出头。
拐角那边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一个活动室。中间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碗和杯子，都落满了灰。墙边有一排铁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活动室尽头有一扇大铁门，关着，门上有好几道锁。
呼吸声是从大铁门后面传出来的。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往那边走过去。小织跟在他后面，法杖上的珠子又亮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