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就悬在半空。
指尖距离沈清月的脸颊不到一厘米,微凉的空气在两人之间停滞。
沈清月屏住呼吸,睫毛轻颤。
她在等,等那个能让她这三年的自尊和委屈彻底释怀的真相。
江澈看着她。
那双被泪水洗得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此时那张写满了“老六”和“忧郁”交织的脸。
系统面板上的警告框还在疯狂闪烁着红光。
【泄密风险:90%!】
【钱海监控信号已接入周边基站。】
江澈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点个头,或者是顺着她的话说一句“我是为了保护你”。
沈清月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冲进这场针对他的资本绞肉机里。
到时候,星娱传媒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会毫不留情地毁掉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他不能让她输。
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澈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有些潮湿的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大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眼底那抹浓郁的忧伤并没有散去,反而沉淀得更加深邃。
他缓缓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右手五指用力攥紧,指甲扣在潮湿的掌心里,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呵。”
江澈自嘲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破败感。
沈清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江澈,你说啊。”
江澈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沈清月的眼睛,而是看向远处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
“三年前分手那天……”
江澈开口了。
语调沉重得像是一块掉进深渊的生铁。
“其实我没撒谎,我确实是累了。”
江澈停顿了一下,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沈清月,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得病了。”
简单的四个字。
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潮湿的夜晚轰然炸响。
沈清月僵住了。
她攥着江澈领口的手指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江澈扯了扯领口,那是刚才被沈清月抓皱的地方。
他背靠着出租车那冰冷的金属门板。
语气变得专业,甚至带着点医学学术讨论的冷漠。
“间歇性神经坏死综合征。”
江澈面不改色地吐出了这个他刚从脑子里临时拼凑出来的病名。
“一种罕见的、目前在医学界还没被正式命名的脑部神经衰退症。”
沈清月张了张嘴,眼神里满是荒诞。
“什么……综合征?”
江澈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
他眼神哀戚,嘴角挂着一抹惨淡的苦笑。
“这种病,初期只是偶尔的头疼和失忆。”
江澈编造得有模有样,连眼神都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但随着病情加重,脑部神经会一根根萎缩。”
“最后的结果就是……”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变成一个彻底的白痴。不认得路,不认得人,连流口水都不知道擦的那种。”
沈清月往后退了一步。
她拼命摇头,眼神里的不可置信正在崩塌。
“不可能……你这三年一直好好的……”
“我只是在硬撑。”
江澈突然皱起眉头。
他猛地抬起左手,按住了自己右边的肩膀。
那是昨天在孤岛上为了挡石头,被石块擦得皮开肉绽的地方。
此时,肩膀上的伤口被他的动作一扯,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江澈顺势闭上眼,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真实的惨哼。
“唔……”
他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顺着出租车的车门滑下去半寸。
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在此刻成了最完美的演技加持。
“江澈!”
沈清月吓得脸色惨白。
她一把冲上去,死死扶住江澈的胳膊。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病了!”
江澈大口喘着粗气。
他感觉到沈清月的手指在发抖,隔着卫衣的面料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凉。
他咬着牙,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断断续续地说道:
“看吧……就是这种感觉。”
江澈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空洞的绝望。
“三年前医生跟我说,我剩下的清醒时间不多了。”
他看着沈清月,眼眶竟然也跟着红了一圈。
那是被肩膀疼出来的生理泪水。
但在沈清月眼里,这就是深情到极点的舍弃。
“你当时刚出道,你的前途那么好。你是天生的大明星,是高高在上的天后。”
江澈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不想让你守着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过一辈子。”
他自嘲地笑了。
“与其让你看着我一点点烂掉,不如让你恨我一辈子。”
“渣男名声多好听啊。起码在你心里,三年前的江澈还是个健康的人,对吧?”
这一套连招。
直接把沈清月整个人打进了冰窖里。
她呆呆地站在路灯下。
周围的雨水味和泥土味仿佛都消失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江澈那句“守着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她想起这三年来,江澈销声匿迹。
想起他在综艺里那些看似疯疯癫癫、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
在这一刻。
这些所有的“发疯”,在沈清月的逻辑里,全部自动转化成了“病发前的最后狂欢”。
“所以……你那天找我要五十块钱,也是因为……”
沈清月声音颤抖,连那个“病”字都不敢说出口。
江澈顺坡下驴。
他捂着肩膀,眼神飘忽了一下,语气落寞。
“我得存点钱……万一哪天彻底傻了,起码还能买口饭吃。”
“江澈你个王八蛋!”
沈清月突然大喊一声。
她的哭声再也憋不住了,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妈地砸在水泥地上。
那种被真相(谎言)冲击的剧痛,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宁愿江澈是真的为了保护她才分手。
也不愿意相信这个阳光般灿烂的男人,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坏掉。
她猛地伸出手。
指尖死死攥住江澈那只还撑在车门上的手。
力道大得惊人,甚至有些生疼。
江澈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月那张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看着她那双布满了血丝和决绝的眼睛。
“沈老师,你……”
“跟我走。”
沈清月死死咬着牙,声音冷冽如刀。
她没有松手,反而拉着江澈就往那辆漆黑的埃尔法保姆车走去。
江澈被拽得一个趔趄。
“去哪啊?”
沈清月回过头。
路灯照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透着一股不顾死活的偏执。
“哪家医院查出来的?主治医生是谁?”
沈清月一把拉开车门。
她盯着江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我现在就带你去检查!”
她抓着江澈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国内治不好,我就带你去国外。钱我有的是,三套房不够我就把公司卖了!”
“江澈,你今天就算真是个傻子,老娘也要把你给治回来!”
江澈站在车门边。
他看着沈清月那副要拉着他去剖腹产般的架势。
手心里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不是。
这大姐反应怎么这么大?
我这病名是现编的啊!
真要是进了医院,ct一扫,发现我壮得能一拳打死两头牛,这戏还怎么演?
江澈的腿。
在这一刻。
微不可察地。
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