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沈清月死死揪住江澈卫衣的领口。
指甲盖几乎要嵌进那件廉价的灰色棉布面料里。
路灯的昏黄光晕投射在潮湿的马路上。
两人的脚边,刚聚起的一汪积水映着跳动的霓虹。
水面在两人的急促呼吸下,一圈圈地散开。
那是被沈清月的眼泪,还有江澈此时乱了频率的心跳给震碎的。
“说话啊。”
沈清月再次逼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反复磨过。
她猛地推了一把。
“砰。”
江澈的后背重重撞在出租车的后排车门上。
金属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整辆出租车都随之晃了晃。
江澈的手。
原本还虚虚地搭在车门把手上。
此时被她这股子蛮劲儿一撞,掌心彻底贴在了冰冷的金属漆面上。
微凉的触感透过皮肤,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股子快要炸开的热度。
出租车司机大叔缩在驾驶位。
他原本想降下窗户再骂两句,可透过后视镜看清了这架势。
他默默把脖子缩了回去。
顺手把计价器的空车牌子给按了下来。
这种戏码,可比拉一趟五公里的活儿要带劲得多。
不远处的绿化带阴影里。
两个穿着冲锋衣、手里举着长焦镜头的狗仔正猫着腰。
他们手心全是汗。
指尖死死按在快门键上。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被雨后的风声掩盖。
这两人的脑子里全是年终奖在飞舞。
天后当街壁咚劣迹前任。
这种照片发出去,微博的服务器能烧掉。
“江澈,你看着我的眼睛。”
沈清月仰着头。
她的鸭舌帽在刚才的推搡中歪向了一边,露出了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眶。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在江澈的卫衣前襟上。
晕开了一块深色的圆斑。
“三年前,那个资方代表找到你之后,你就变了。”
她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三年的不甘和彻骨的寒。
“你说你累了,你说你找了下家,你说我只是你上位的垫脚石。”
她自嘲地笑了。
泪水甩在江澈的脖颈里,滚烫如火。
“我当时竟然信了。”
“我恨了你一千多个日夜。”
“可昨天……在那块石头砸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沈清月的手指在发抖。
那种抖动顺着衣领,一直传导到江澈的胸骨上。
“那种速度,那种不要命的劲儿。江澈,一个不爱的人,做不出那种反应。”
江澈垂着眼睑。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小苍兰香味,混合着都市雨后的土腥气。
他喉结上下滑动得缓慢。
像是在吞咽一根生锈的鱼刺。
【警告!宿主心率已突破140次/分!】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值出现剧烈正向波动,系统转换功能正在强制干预!】
【系统提示:若泄露三年前真相,沈清月将被星娱传媒钱海视为终极报复目标,当前对方正在调集资本进行全面封杀,泄密将导致沈清月星途彻底终结。】
脑海里的电子音吵得江澈太阳穴突突乱跳。
那种冰冷的、理智的警告,像是一盆盆冰水。
浇灭了他刚才那一瞬间想要伸出手抱住她的冲动。
他看着沈清月那张近在咫尺、哭到鼻尖发红的脸。
看着她眼底最后的一丝期待。
那是一点微弱的火苗。
只要他点点头,这火苗就能变成燎原的深情。
但他不能。
钱海那个疯子已经在暗处架好了狙击镜。
如果现在认了账。
沈清月就会从“受害者”变成“共犯”。
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料和封杀令,会毫无保留地砸在这个为了他卖掉三套房的傻女人头上。
江澈死死咬住后槽牙。
舌尖顶住上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在卫衣兜里捏成了一个生硬的拳头。
“沈老师。”
江澈开口了。
嗓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抹让人心寒的疏离感。
他眼皮抬了抬,眼神里的那抹老六标志性的玩世不恭,又一点点爬了上来。
“你是不是剧本看多了?”
江澈抬起左手。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了沈清月攥住他领口的手指。
一根,一根。
动作轻缓,却坚决。
沈清月愣住了。
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指尖还残留着他卫衣面料的粗糙感。
“昨天挡石头?”
江澈理了理被拽歪的领口,又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路灯下的阴影,嗤笑一声。
“单纯是那一秒,我想起我那份高额的意外伤害险还没到期。”
“我要是受点伤,赔偿款够我躺平三年。”
“你要是死在我录制现场,我的保险一分钱都拿不到。这买卖,不划算。”
沈清月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副把金钱挂在嘴边的无赖样。
满心的酸楚瞬间凝固。
“江澈,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咬着牙。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江澈终于转过脸。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一次。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刻薄和躲闪,而是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浓郁的忧伤。
那种忧伤太重了。
重到沈清月的灵魂都跟着颤栗了一下。
江澈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爱了整个青春,却不得不亲手推开的女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慢得像是穿越了三年的时光。
他的指尖悬在她的脸侧。
在那道湿润的泪痕上方一厘米处。
只要往前挪一点。
他就能帮她擦掉那些让他心碎的眼泪。
他的指节在轻微地颤抖。
指尖在微凉的空气中,无意识地勾勒了一下她脸庞的轮廓。
沈清月屏住了呼吸。
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颤动着,等待着那个掌心的温度。
可是。
那只手在距离她皮肤只有一毫米的地方。
死死。
停住了。
像有一道无形的透明玻璃墙,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
江澈突然笑了一声。
那是自嘲、无奈的笑。
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了命运捉弄的绝望。
他看着沈清月。
眼神里那种深情,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却又在转瞬间。
被一抹死寂般的冷漠彻底覆盖。
他的手就那样。
生生地。
悬在半空。
再也没有往前递进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