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果山的活清闲得很。
沈织宁隔三差五去巡查一圈,确认那些果树的叶子没有被虫吃光之后,剩下的大把时间便空了出来。
她没有急着赶那些织锦的订单,二十多万两银子的活计够她忙很久了,不必急于一时。
她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宗门藏书阁里。
境界突破到炼气八层之后,又遇到了瓶颈期。
每日拼命织布,搭配织灵诀疯狂修炼,能感到自己的进步,但很缓慢。
她想查阅宗门藏书,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灵溪宗的藏书阁在外门区域的正北方向,一座巨石砌成的九层高塔,每上一层都要验证一次令牌权限。
外门弟子只能在下三层借阅,内门弟子能上到第六层,再往上就只有长老和执事能进了。
沈织宁站在第一层的大厅里抬头看了一眼盘旋而上的木梯,梯级在昏暗的灯光里一层一层地往上升,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第一层的书架之间。
书架一排接一排地立着,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册子和卷轴。
有牛皮纸封面的功法手抄本,有竹简卷成的散篇,有薄薄的册页用线绳穿在一起,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她花了几天时间把下三层翻了个遍,从功法的品级分类到附录注解,从灵根契合度说明到修炼心得批注,一本一本地看过去。
她找的不是那些花哨的斗法技巧,不是火球术水箭术风刃术的强化版本,也不是剑诀刀谱拳法腿功。
她只想找到一门能让她境界提升更快一些的功法。
来灵溪宗这么久,她已经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境界碾压一切。
你火球吐得再大,炼气中期面对筑基期修士也是一巴掌的事;
你剑法练得再精,灵力不够浑厚也劈不开筑基期的护体灵光。
所有斗法技巧都是境界之上的锦上添花,境界本身才是根基。
而她一个三灵根,根基本来就比别人浅,想要在境界上追上去,更难。
从练气一层到练气八层,越往上,难度就越大。
最近一段时间,每天进步得极其缓慢,慢到她几乎察觉不到丹田里的灵力在增长。
她算了算,照这个速度下去,就算她每天修炼十二个时辰、不惜代价地用灵液和丹药撑着,恐怕也要三五年才能摸到炼气九层的门槛,运气不好熬上三五十年都不奇怪。
她把外门藏书阁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三灵根修炼的书都翻了一遍,每一本都提到了同一个结论:
三灵根经脉窄、灵力驳杂、吸收效率低,想要快速提升境界几乎不可能。
有一套自称适合低劣灵根修炼的厚土诀她翻了翻,觉得跟自己的灵力运转路线不太匹配;
有一套双灵根通用的青木心法她试了两天,经脉发胀不适;
还有几本标注着“适合各类杂灵根”的功法册子,内容写得含糊其辞,像是作者自己都没练明白。
她把最后一本放回书架上的时候站在书架前面停了好一会儿,手指从书脊上缓缓滑下来,然后转身出了藏书阁。
对症的书,不多。
完全契合三灵根的功法,压根就没有。
别人修炼,都可借助前人总结的经验,唯独沈织宁这条路,艰难且孤独。
她轻轻叹了口气,沿着山路走回红月果山。
好在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算太失落。
路过那片红月果树林的时候风从树冠间穿过来,带着叶片沙沙的声响,像是整座山头都在低声说着什么。
她走到石亭里坐下来,把织布机从乾坤袋里取出来放好,梭子穿好月华丝线,脚踩上踏板。
推梭子的时候灵力从丹田顺着经脉流过手臂抵达指尖,顺着丝线一起穿过扣眼,在布面的另一端汇合又折返回来。
织灵诀在她体内运转的时候灵力流转得比任何功法都顺畅,像是这条路线不是被人设计出来的,而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这本来就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前世的十年流水线加上今生的无数次推拉尝试,把她的灵力运转路线磨成了一条只适合她自己的河道。
可她又觉得这功法太过低级了,一门辅助织布的灵诀,拿来当主修功法,说出去都没人信。
哪个修士的主修功法是织布机练出来的?
真到了生死关头,别人拔剑,挥拳,施法,她呢?
从乾坤袋掏出织布机?
别人怕不是没被打死,先被笑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梭子和面前正在一寸一寸长出来的布面,苦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推梭子。
既然找不到更好的,那就先用着这个吧。
她不再纠结功法的事,把心思沉进织灵诀的运转里。
灵力顺着丝线在布面上走了一趟又一趟,像是河水在河道里一遍一遍地冲刷着河床。
她手头的资源如今宽裕得很,二十多万两银子的订单,虽然还没有全部收到定金,但手头的银票和灵石足够她敞开了用。
聚灵液以前她要省着喝,如今可以当水一样大口灌。
丹药从前的下等聚气丹换成了品级更高的回灵丹。
炼化的时候灵力像温泉水一样缓缓渗进经脉里。
她织累了就喝两口聚灵液,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啃一块干饼子。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光照在布面上又暗下去,她手里的梭子始终没有停。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连续织了多久,似乎又是十二个时辰过去了。
一道微弱的白芒一闪而过。
她织完一梭子伸手去拿旁边的聚灵液的时候,指尖忽然传来一瞬间麻酥酥的感觉。
像是冬天脱衣裳时蹭出来的静电,顺着她的指腹轻轻跳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接近。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梭子,又看了看手边那只聚灵液的瓷瓶——瓶身还是凉的,没有异样。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石亭顶上的灰瓦安安静静的,几只麻雀落在檐角上理了理羽毛又飞走了。
远处的红月果树林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叶片沙沙地响着,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到地面上。
她皱了皱眉,摸了摸刚才被麻了一下的指尖,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连个红点都没有。
她心想,也许只是天干物燥起了静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