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摇了摇头：“天赋越低，渡劫次数就越多，需要做的准备也越多。
九十九次——还是古籍上记载的数字。
实际上到底要多少次，谁也不知道，毕竟似乎根本没有人走到过那一步。
三灵根筑基，几乎就是一个没有前人走过的路。”
沈织宁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九十九次。
正常筑基会有三道天雷劫！
但灰衣老者这次经历证明，意外无处不在。
四道天雷劫，甚至更多，都有可能。
她今天只是被天雷劫余波震了一下就吐了血。
灰衣老者有筑基大阵护体，有筑基丹辅助，以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扛了四道天劫，就已经心脉受损、修为倒退。
九十九次筑基，那得多少道天雷劫？
白色的天蛇从云层里劈下来，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更粗更沉，她怎么扛得住？
她就算扛得住，九十九次筑基要消耗多少资源？
筑基丹九十九枚，筑基大阵九十九次布设，灵石、丹药、阵法材料，想想就头皮发麻。
最关键的是时间，不是每个人都像灰衣老者一样长寿。
大部分人活不过百岁的。
九十九次筑基，一年一次，就是九十九年。
她可能都活不了那么久！
而且每一枚筑基丹都要攒那么多年，攒到猴年马月去？
她刚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火苗还没来得及烧旺就熄了。
灰衣老者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沈织宁急忙扶住他。
“前辈，我先送您回弟子舍吧。您这状态……”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他连站都站不稳，走两步晃一下，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灰衣老者被她扶住的时候微微挣了一下，但力气不够，挣了两下没挣开，便没有再动了。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扶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自己能走。”
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波澜。
沈织宁没有松手：“等您走到弟子舍，天都黑了。
我送您一段，到了山脚下就放您自己走。”
灰衣老者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再说话，任由她扶着慢慢往下走。
他的步子比方才稳了一些，有沈织宁在身侧扶着，至少不会踩空石阶了。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好一阵，在快到山脚的一片平地上，灰衣老者站住了。
“就到这儿吧。”他说。
他轻轻挣了一下胳膊，沈织宁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看着他。
灰衣老者把怀里的旧锦袋取出来递给她：“这是你的报酬。收好。”
沈织宁接过锦袋，正要打开看看，灰衣老者摆了摆手：
“回去再看。路上别露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山脚那条通往外门弟子舍的小路慢慢走远了。
这一次他的背影比方才稳当了一些，没有那么多摇晃了，但脊背依然弯着，雪白的头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沈织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轻叹一声，确定周围没人了，才低头解开那只旧锦袋的系绳，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了出来。
银票，厚厚的一叠，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一张都是一千两面额。
她数了数，一共十张，整整一万两。
丹药，百瓶有余，整整齐齐地塞在锦袋侧面的隔层里。
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的大多都是她认识的常见丹药名字。
聚气丹、回灵丹、养神丸，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品名，但品级都不低。
灵药若干，都用油纸包着，隔着纸能闻到药草的清苦气息，有的品相极好，根茎完整没有断折。
一袋种子，鼓鼓囊囊的，袋口扎紧，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灵药的种子，她暂时没打开看。
灵石若干，大小不一，但都是下品灵石，堆了满满一层。
符纸和画符材料一大叠，还有十本薄薄的功法册子摞在一起，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了。
沈织宁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才一件一件地收进腰间的乾坤袋里。
灰衣老者的报酬厚得超出她的预料——丹药百瓶、灵药一堆、灵石一堆、画符材料满满当当，还有十本功法。
她当初答应帮他护法的时候只想着还人情，没想到他出手还是这么大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乾坤袋——里面原本有林砚书给的定金五千两和尾款五千两，一共一万两。
之前在侧廊买布匹花了一些零碎银子，又买了些聚灵液和日常用度，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几百两，还剩九千多两。
再加上灰衣老者新给的一万两，手头的白银将近两万两。
她以前在沈家村的时候，全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几十两银子，如今她一个人就攒了够一个村子吃几十年的钱。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锦袋也收入了乾坤袋里，系紧了袋口，然后转身走回石亭废墟那边。
石亭被天劫劈得差不多了，碎石散了一地，灰瓦碎的碎散四散，几根断柱斜斜地立着。
她蹲下来把散落的碎石往旁边归拢了一下，把歪倒的石凳扶正了靠在一根还算稳当的柱子旁边。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暮色正在从远处的山脊后面漫过来。
她盘腿坐在石亭废墟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闭眼开始运转灵力。
今天被天劫的余波震了好几次，气血翻涌，经脉隐隐作痛。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体内的情况，发现有几条细小的经脉确实有些发胀，但并不严重，应该是被气浪震伤了皮肉，没有伤及根本。
她运转灵力温养了大半天，觉得胸口那股闷痛散了大半才收功站起来。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晚霞把西边的天际烧成了暗红色，又一点一点地褪成了灰紫色。
她沿着山路往下走，回到弟子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刚推开门，苏晓芸就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可回来了。
下午有人送信来，说是你家那边的，放在执事堂了，让你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