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一头撞进了光网里,电光炸开,无数条细小的电弧四散飞溅。
有的打在红月果树的树干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有的钻入泥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光网剧烈颤抖了一下,裂开一道缝,白蛇的前端从裂缝里挤了进来。
虽然被削去了大半威力,但残余的电光依然带着灼热的气息砸在灰衣老者的肩头。
石亭的顶部在那一瞬间碎裂开来,灰瓦和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带着青烟砸在周围的草地上和红月果树的树干上。
沈织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气浪从石亭中心炸开,朝她迎面扑过来。
她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退了好几丈远。
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红月果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着,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猛地晃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她大口喘了两口气,双手死死抱住树干才没有瘫坐下去。
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膝盖发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方压下来,压得她几乎想要跪在地上。
天威!
她在心里模模糊糊地闪过这两个字。
那道白色巨蛇般的天劫力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只是站在外围被余波震了一下就已经差点昏死过去。
筑基期的天劫,竟然如此强悍。
四周的鸟群从树林里惊飞起来,黑压压的一片掠过半空朝远处的山头飞去,尖叫着散开又聚拢。
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几只小兽从灌木丛里蹿出来,沿着山坡的方向没命地跑远了。
远处群山的深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妖兽咆哮。
隔着几十座山头传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削去了大半的力度,但依然能听出来那些声音里裹着警惕和不安。
红月果树林的深处,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刺猬从树根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来。
黑豆似的眼睛圆溜溜地朝着石亭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织宁靠在树干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
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胸口翻涌的那股气血压下去,转头看向石亭的方向。
石亭已经碎了,残存的几根断柱歪斜地立在原来的位置,地面被劈出了一道焦黑的裂痕。
灰衣老者依然坐在那片碎裂的废墟中央,道袍已经碎了大半。
几缕焦黑的布条挂在他肩头,露出一片被电得发红的皮肤。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暗色的血迹,淌下来滑过下颌滴在衣襟上。
但他没有倒下去,依然盘腿端坐着。
紧接着第二道天劫落下来了。
云层深处又亮了一下,这一次光芒比方才更盛,像是一整片乌云都在内部烧了起来。
一条比方才更粗更亮的白色灵蛇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通体裹着刺目的电光。
身躯在夜空中剧烈扭动着,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
前端分出了七八条细长的电蛇在空中交错飞舞,然后同时调转头颅,猛地朝石亭砸了下来。
法阵残余的光网勉强又迎了上去,白蛇撞进光网的一瞬间炸开漫天电光。
光网像一张被撕碎的布帛一样碎裂开来,七面旗中有两面瞬间暗了下去。
旗杆歪斜地倒在泥土里,旗面上的纹路焦黑一片。
剩余的光芒勉强又拦截了一部分,但白蛇的主体依然带着灼热的气息穿透了法阵,砸在灰衣老者身上。
他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是在那一瞬间矮了一截,肩膀上炸开一缕青烟,道袍的碎片化作焦黑的灰烬飘散在夜风里。
他咬紧了牙关,嘴里又涌出一大口血来,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膝盖前的碎石上。
第三道天劫紧随其后,像是压根没有给人喘息的余地。
云层猛地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深处被抛了出来。
一条比前两道都粗了一倍的白蛇从云层里直直地坠落下来。
速度太快了,快到几乎看不见它的形态,只能看见一道流动的白色光柱拖着长长的尾巴往下坠。
边缘翻涌着无数条细小的电蛇,在空中留下一道烧灼过后的焦痕,然后正正地轰在灰衣老者的头顶上。
他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拍进了地里,盘着的腿被震散开来。
上身猛地往下一弯,趴伏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地面,指节发白,鲜血从他口鼻间大量涌出来,顺着碎石缝淌了下去。
三道天劫都过去了。
头顶那片乌云正在缓缓散开,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月光原本的银白色。
沈织宁靠在树干上远远看着灰衣老者趴在地上的身影,见他虽然浑身是血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她松了一口气,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灰衣老者旁边蹲了下去。
“恭喜前辈,渡劫成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灰衣老者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在往外淌血,眼睛瞪得大大的。
目光里带着一种沈织宁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惊恐。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不对劲!快走!”
沈织宁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上方忽然又亮了一下。
那片正在散开的乌云猛地重新合拢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黑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背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道比前三道加起来都粗的白光从云层深处冲了出来,像一条蓄势已久的巨蟒终于张开了巨口,笔直地朝下方砸了下来。
沈织宁只来得及看见那道白光,然后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炸开了。
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石亭废墟中央猛地扩散开来,把她整个人像一片树叶一样掀飞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后背撞在红月果树的树干上。
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身前的草地上,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成了一团白光。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地撞了一遍,耳朵里嗡嗡响着,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软软地沿着树干滑坐下来,天旋地转中,最后的意识余光里,只剩下灰衣老者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地面上的法阵碎片散落了一地,那些旗面全都碎了。
焦黑的布条在夜风里微微飘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上彻底扯断了。
然后,她的意识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