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弟子舍,沈织宁把新买的陈年黄符纸放在桌上,铺开一张。
她拧开那半瓶用剩的下等灵墨,蘸饱了笔。
笔尖落下去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差别。
专用符纸纸质细腻柔韧,灵力顺着墨迹走的时候顺畅无阻,像水流过光滑的河床。
陈年黄符纸的纸面粗糙得多,墨汁渗进去的时候滞涩不匀,灵力走到一半就开始发虚。
弧线画出来边缘毛毛糙糙的,转折处墨迹洇开一小团,灵力断了一截才续上。
一张画完,她催了一丝灵力进去,走了不到半圈就散了。
比专用符纸差了一大截。
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她没有揉掉,放在旁边,又铺了第二张。
第二张稍微好一些,灵力走了大半圈才散,但到最后一截还是续不上。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一张比一张顺手。
但跟专用符纸画出来的比起来,每一张都像是隔着一层东西。
她不得不更加小心的控制灵力,稍微用力,都能把符纸划破。
对面铺位的同门正坐在床边整理包袱皮,抬头看见沈织宁又画废了一张,伸头看了一眼她手边那刀黄符纸。
纸色发黄,边角卷着,一看就是最便宜的那种。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用的陈年黄符纸啊?那个不好画的,灵力走不顺,画十张能出一张好的就不错了。”
沈织宁头也没抬:“我知道。”
“那你干嘛不用好一点的纸?咱们现在都练习聚灵符,专用符纸画起来省力多了。”
沈织宁停了一下笔,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画废了的符纸,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笔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
“钱花光了。这个便宜。”
同宿舍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对面铺位的同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另一个坐在窗边的同门收起了手里叠好的衣裳,看着她桌上那刀泛黄的符纸,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放轻了些。
“你考入宗门这么久了,族里没有给你送贺礼来吗?
一般村里有人进了宗门,族里都会凑一份心意送过来的。”
沈织宁放下笔,想了想:“可能路途远,还没到吧。”
她没有再多说,低头继续画。
但握着笔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两息没有落下。
确实,按照沈家村的规矩,家里有人考进宗门,族里是要凑一份贺礼的。
当初大哥被测出天灵根的时候,族里就送过灵米和丹药,后来每个月都有补给。
她虽然没有大哥那样的待遇,但好歹也是灵溪宗外门弟子,族里不说送多少,怎么也该有一份心意。
可她来宗门这么久了,什么都没收到过。
她不再想这事,笔尖落下去,继续画下一张。
哪怕没有任何人帮扶,她也坚信自己能行。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小娥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
她身上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怀里还搂着一个布包,连走路都歪歪斜斜的。
她一脚踢上门,踉踉跄跄地走到自己床前,把东西哗啦啦全倒在床上。
包袱散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一方包着首饰的帕子露出金灿灿的一角。
还有几瓶封着蜡的灵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灵石。
以及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角银锭子的光泽。
“到了到了!我们家寄来的东西总算到了!”
周小娥脸上放着光,一边喘气一边伸手把床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捋开,
“上个月就寄出来了,路上走了一个多月才到!
我当爹还以为寄丢了呢!”
同宿舍的两个同门都凑了过去,你一句我一句地惊叹起来。
“这么多东西!还有金首饰!”
“这灵石得有三四块吧?”
“天哪,这灵药——这是回春丹?这个品级的不便宜吧?你家怎么弄到这个的?”
周小娥盘腿坐在床上,把那只鼓鼓囊囊的钱袋解开。
哗啦啦倒出一堆碎银和银锭子,灯光下白花花的铺了一床。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那些银子拢了拢,数了几遍才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惊喜又不敢相信的激动。
“三百多两……我们家凑了三百多两银子。
我从来没一次见过这么多钱。”
她把钱袋口扎紧,又翻了翻包袱底,掏出一封用红纸封着的信。
“我爹在信里说了,这钱是族里凑的,每家每户都出了,连隔壁周家坳的远亲都送了一份。
我爹说让我好好修炼,别惦记家里,他们都很好。”
一个同门凑过去看她的信纸,羡慕地啧了一声。
“你们家真好。那么多银子,够你在宗门用好久了吧。”
周小娥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些银子小心地一枚一枚装回钱袋里。
“我们家其实很穷的,我出来的时候我爹连盘缠都是找邻居借的。
族里能凑出这么多银子给我,都是咬着牙凑的。”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声音也低下来,认真了许多。
“我一定好好修炼,待修为有成,定不负他们期望。”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个同门拍了拍周小娥的肩膀。
“这是老规矩了。
族里扶持你修行,你修成了再反哺家族,都是这样过来的。
你别觉得有压力,你以后出息了,把周家村的人都带上就是了。”
周小娥用力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族人扶我青云志,我周小娥定不负他们。”
她把包袱里的衣裳和首饰一件一件叠好收起来,灵药和灵石小心地塞进枕边的木匣子里锁好。
最后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枕头底下拍了拍。
收拾完了,她抬起头看了看沈织宁那边,见她还在低头画符,桌角堆着画废的陈年黄符纸,手边那半瓶灵墨已经快见底了。
“织宁,”周小娥问,“你家给你寄东西了吗?应该快到了吧?”
沈织宁手上的笔没有停:“还没收到。可能路上远吧。”
话音刚落,门外面传来一个跑腿弟子的声音。
“丙字七号!沈织宁在不在?沈家村有东西寄来了,在千足蜈蚣那边,快去领!”
沈织宁的笔顿住了。
周小娥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推了她一把:
“快去啊!你家给你寄东西了!”
饶是沈织宁心性坚韧,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一喜。
这就是被人记挂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