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下山。
竹篓里还有空的地方，既然来了，不如多采一些。
灵药课学的不止赤纹叶一种，这一片山坡灵气浓郁，应该还有别的。
她把目光从赤纹叶上移开，开始留意周围的地形。
沿着山坡往下走了一段。
果然在一条溪沟旁边发现了一小片回灵草。
叶片肥厚，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跟课上长老讲的一模一样。
她蹲下来采了十来株，留了根，没有连根拔。
又在旁边一块大石头背阴的地方找到了几株清心花。
花萼还没开败，根茎完好，灵药课上学过这个品相的可以卖个好价钱。
零零碎碎采下来，竹篓底铺了薄薄一层，鼓鼓囊囊地塞了大半篓。
她把竹篓背好，沿着原路下了山。
回到功德堂交了任务，三十片赤纹叶品相良好，奖励了二十贡献点。
她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功德堂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了侧廊——上次买符纸和灵墨的地方。
侧廊还是老样子，沿着廊柱摆着大大小小的摊位。
有人蹲在摊位前翻捡旧物，有人低声跟摊主讨价还价。
沈织宁顺着廊道走了一段，在一家卖灵药和杂货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外门弟子，面前铺着一块灰布，上面摆着几扎干药草和几瓶瓶瓶罐罐。
“收不收灵药？”沈织宁问。
摊主抬眼看了看她：“什么药？”
沈织宁把竹篓里多采的那些药草掏出来摊在布上。
回灵草一小把，清心花几株，还有一些零碎的低品级药材，都是采赤纹叶的时候顺便拔的。
摊主翻了翻，挑了几株品相好的出来：
“回灵草和清心花能收，这几株品相还行，其他的一般。
回灵草三株算一两，清心花两株算一两。
你这些加起来，四两银子。”
四两。
比她预想的多了一点。
够买两刀陈年黄符纸还有剩。
“行。”沈织宁点了点头。
摊主数出四两碎银递过来，沈织宁接过来收进荷包里，背着竹篓继续往里走。
她在侧廊中段找到了一家卖符材的摊位。
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摆着几刀符纸和几瓶灵墨。
“最便宜的符纸怎么卖？”
摊主翻了翻摊位底下，抽出一刀陈年黄符纸放在台面上：
“这个便宜，一两五钱一刀。
纸质一般，灵力走不太顺，但练手够用了。
瞧你是新来的吧，用这个正合适。”
跟之前一样，一两五钱一刀。
沈织宁拿起来捻了捻，纸面微微发黄，边角有些卷，灵力走上去大概撑不了多远。
符文课上，代课的内门师兄早就说过，符文除了吃天赋，还吃材料。
符笔，符纸，灵墨，品阶越高越好。
沈织宁也想买好的，但实力不允许啊。
她现在穷光蛋一个，没有挑的资格。
她把刚到手的一两五钱碎银递过去：“来一刀。”
摊主收了钱，把符纸替她装进竹篓里。
她接过竹篓背好，正要转身走，目光忽然被旁边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旁边那个摊位比卖符材的这家大了一圈，摊主在面前摆了一排画好的符纸。
每一张都用油纸小心地包着，边上插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聚灵符、清心符、引火符”几个字。
她走过去蹲下来，目光落在那一排符纸上。
每张符纸上的纹路都流畅完整，灵光浅浅地附着在墨迹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是她这些天日日夜夜在练的东西。
同样的纹路，同样的聚灵符，只是这些能用了，她的还不能。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聚灵符怎么卖？”
摊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外门弟子，正低头翻一本旧书，听见问价头也没抬：“五两一张。”
五两。
沈织宁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画了那么多张，废了那么多符纸，花了几十两银子买材料。
现在身上只剩这点碎银，连一张能用的聚灵符都买不起。
可人家坐在摊位后面，随手就能画出五两一张的符来卖。
符文学好了，果然可以发家致富！
“五两一张，”她重复了一遍，“画一张要多久？”
摊主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熟手的话一炷香一张。
品级高一点的贵一些，五两是白阶的，最低档。”
“白阶？”
“聚灵符按品级分。”
摊主放下书，像是来了点兴致，伸手从那排符纸里抽出一张指了指上面的灵光，
“你看这个，灵光泛白，就是白阶。
最低档，聚灵效果最弱，够散修日常修炼用了。
好一点的灵光泛绿，叫绿阶，聚灵效果强不少。
再往上还有蓝阶、紫阶、金阶，越高越贵。
蓝阶的起码二十两起步，紫阶的市面上基本见不着。
金阶的我也就是听说过。”
沈织宁看着那张符纸上泛白的灵光，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位置：
“你这里没有绿阶的？”
“有，但不摆出来。绿阶一张十五两，蓝阶的更贵。”
摊主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你问这么多，想买？”
“不买。”沈织宁站起来，“就是问问。”
摊主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翻他的旧书。
沈织宁背着竹篓从摊位前面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包在油纸里的聚灵符。
白阶五两一张，绿阶十五两一张，蓝阶二十两往上。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她能画出白阶的聚灵符，卖五两一张，一天画三张就是十五两。
十五两够买三刀陈年黄符纸加两瓶下等灵墨，足够她继续练下去。
如果她能画出绿阶的，十五两一张，一天一张就够她买一刀专用符纸加一瓶符文墨。
聚灵符的功效她早就知道了。
画好之后贴在自己身上或者放在修炼的蒲团底下，能缓慢汇聚周围的天地灵气，让修炼速度比平时快上两三成。
当然，具体效果要看聚灵符的品级。
白阶的聚得少，绿阶的多一些，蓝阶的更多。
可效果再差，那也是实实在在能用的符。
她停下脚步，站在侧廊的廊柱边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僵的手。
聚灵符的品级按灵光颜色分——白、绿、蓝、紫、金，阶阶往上。
她画出来的那些“留下”的符纸，灵力能在符心聚几息，但灵光是极淡极淡的，连白阶都算不上。
白阶是能用的最低档，她那些连白阶都不是。
可她能感受到，自己离白阶只差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