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张了张嘴,眼神躲闪:“是赚了些……但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织岳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她一个月拿多少银子回家你不知道?
你天天跟她一起织布你不知道?”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父亲脸上,“爹,你说!”
父亲低着头,像根钉在井台边的木桩子,闷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织岳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沈织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钱呢?你一个月赚那么多钱,都去哪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一蹦一蹦的,眼里有怒气,有困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我马上要参加宗门考核,胜败在此一举,你居然把钱藏起来,不给我用?!
你疯了?!”
沈织宁依旧闭着眼睛,盘腿修炼,像是周围的吵闹跟她无关。
“你说话!”沈织岳伸出手想拽她的胳膊。
“别碰她!”
母亲突然喊了一声,冲过来挡在沈织宁面前,声音尖得变了调:
“她在突破!织岳你别碰她!她在突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织宁身上。
“啊?前段时间,不是刚突破到炼气中期吗?”
“这意思,要中期突破炼气后期了?”
大家窃窃私语,只见她盘腿坐着,闭着眼,呼吸已经从平稳变得急促。
周身灵气波动忽然剧烈起来,像一锅水终于烧到了沸点,水面开始翻滚冒泡。
她的经脉里灵力正在疯狂冲撞,丹田胀到了极限,那一层无形的屏障在灵力一次一次的冲刷下开始震颤、开裂。
族老的三角眼眯了起来。
他盯着沈织宁看了几息,往后退了两步:
“她……在冲击炼气后期?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三灵根吗?”
他这个族老,修炼了一辈子,也不过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他可是单灵根,天赋远超沈织宁。
而眼前这个被他找上门要钱的小姑娘,居然也要突破到炼气后期了!
她才修炼了几天啊?
她可是三灵根啊!
这么差的资质,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突破到炼气后期?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轰”的一声。
以沈织宁为中心,院子里猛然爆发出一圈灵力波动。
灵力冲击波像一圈无形的涟漪,从青石板向四周扩散,刮得地上的落叶翻卷飞起,槐树枝条哗啦作响。
站在最近的沈织岳被这圈灵力震得踉跄退了半步,族老的长袍衣摆被吹得往后甩了一下。
围在院门口的村民发出一片惊呼,有几个小孩子被吓哭了,大人赶紧把他们往后拽。
灵力波动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平息下去。
沈织宁身上那些翻涌的灵气慢慢沉淀下来,像暴雨之后的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她坐在青石板上,脊背挺直,周身灵力稳定浑厚,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截。
指尖的灵光明亮而温润,像一层浅浅的水光包裹着每一根手指。
她睁开眼。
院子里鸦雀无声。
半晌,才有人出声。
“突……突破了?”
只见她站起来,目光越过沈织岳,越过母亲,落在族老脸上。
族老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她看,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个丫头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到了炼气后期。
浑厚、稳定、充盈,比村里那三个二十岁以内的炼气后期子弟毫不逊色,甚至隐隐有些超出。
“炼气后期……”族老喃喃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炼气后期!她突破了!”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真的突破了!”
“老天呀!”
“三灵根也能炼气后期?!”
“她才修炼多久?有半年吗?”
“听说她每天修炼八九个时辰!”
“胡说八道!超过四个时辰就要遭天谴,八九个时辰还能活命?”
人群像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
有人说不可能,有人挤到前面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母亲站在沈织宁旁边,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一圈。
沈织岳站在两步之外,怔怔地看着妹妹。
沈织宁走到族老面前,停住了。
她比族老矮了半个头,但她看他的目光平平稳稳的,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三叔公,炼气后期,我现在也是了。
您在族里说话,大家都听。
我在族里说话,从前没人听。
现在呢?”
族老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族里边,地位高低,不仅仅看辈分,也看修为。
之前对她胡三喝四,那因为她修为低,而且灵根差,注定没前途。
可现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织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族里抽成的事,我问过族长,她说不知情。
您要是觉得我给的钱不合适,您去找族长说,别来找我爹娘。
我爹种了一辈子地,什么都不懂。
我娘织了一辈子布,也没得罪过您。”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您有什么话,冲我说。”
族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沈织宁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翻涌着恼火,还有一丝忌惮。
炼气后期。
她一个三灵根的丫头,半年修到炼气后期。
这个速度放在灵溪宗里也算快的。
她背后会不会有别的靠山?
有人给她渡功?
肯定背后有人!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三灵根的丫头,短短时间,突破到炼气后期?
他不敢赌。
“哼!”族老一甩袖子,转身大步往外走,
“抽成的事,我自会跟族长理论!
你别以为突破了就没人管得了你了!”
他拨开人群,气冲冲地走了。
其实,沈织宁虽然突破了,但整体修为自然不如几十岁的族老深厚。
但架不住他们家一门双修士。
而且,沈织宁这丫头还突破到炼气后期这日后的地位,在整个村子里怕也是数一数二。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溜之大吉。
柿子得挑软的捏,沈织宁这枚柿子,太硬了。
院门口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开,有人边走边回头往院子里看,嘴里还在念叨:
“炼气后期……三灵根炼气后期……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父亲蹲在井台边上,搓着手上的泥,没说话。
母亲靠在灶房门口,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沈织岳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沈织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织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灶房走。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大哥说了一句:
“大哥,钱都买了灵液。
三百多两,全喝了。”
沈织岳站在院子里,半天没有动。
三百多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些钱全被妹妹灌进了肚子里,换来了那一声“轰”的灵力波动,换来了满院子震惊的目光,换来了族老被她三句话逼退的那一幕。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灶房里传出织布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