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峰靠在窗边，端着那把装有热成像瞄准镜的AK-74，继续观察树林。
瞄准镜的屏幕上，树林里一片安静，没有热源出现。
林峰放下枪，揉了揉眼睛。
连续十六个小时没睡，眼睛干涩发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但不能睡。
一旦睡着，蓝方就会趁机进攻。
林峰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安非他明，干吞下去。
安非他明是一种兴奋剂，军队里常用的提神药。吃下去五分钟后，疲劳会被暂时压制，能保持清醒六到八小时。
副作用是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停药后会极度疲劳。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林峰吞下药片，喝了一口水，继续盯着窗外。
五分钟后，药效发作。
心跳开始加速，从每分钟七十下提升到一百二十下。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带来灼热的感觉。
疲劳被压下去了，大脑恢复了清醒。
林峰深吸一口气，举起枪，继续观察。
凌晨三点半，天空中传来嗡嗡声。
林峰立刻警觉起来，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一个小黑点正在接近化工厂。
黑点越来越大，林峰看清了它的样子。
四轴无人机，机身下面挂着一个黑色的圆筒。
林峰的瞳孔收缩。
那是FpV自杀式无人机，圆筒里装的是高爆弹头，重量大概两公斤，爆炸威力相当于一枚迫击炮弹。
林峰按下通讯器：所有人，躲进掩体！无人机来了！
话音刚落，无人机俯冲下来，直奔三楼。
林峰转身就跑，冲向楼梯口。
但晚了。
无人机撞在三楼的屋顶上，弹头引爆。
爆炸。
冲击波撕裂屋顶，火光冲天而起。混凝土墙体被炸开，碎块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整栋旧楼剧烈晃动，承重墙出现裂缝。
林峰被冲击波掀翻，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后背剧痛，肋骨骨折至少两根。
林峰挣扎着站起来，看见天花板正在坍塌。
一大块混凝土从天花板上脱落，砸下来。
林峰往旁边扑，堪堪躲开。
混凝土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但更多的碎块正在掉下来。
林峰环顾四周，看见房间角落有两台废弃的机床，机床之间有个狭窄的缝隙，大概四十厘米宽。
林峰冲过去，钻进缝隙。
刚钻进去，天花板大面积坍塌。
成吨的混凝土、钢筋、碎砖砸下来，把整少半个三楼掩埋。
林峰缩在机床缝隙里，头上、身上、脚边，到处都是砸下来的碎块。
灰尘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
林峰捂着嘴，强忍着咳嗽。
坍塌持续了三十秒，然后停止。
林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他被埋了。
林峰试图移动身体，但动不了。
左腿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死死压着，剧痛传来。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一根钢筋从混凝土块里伸出来，压在左腿上。
林峰试图推开钢筋，但推不动。
他的右手能动，左手也能动，但身体被卡在缝隙里，没有发力点。
林峰放弃了挣扎，靠在机床上，大口喘气。
空气很稀薄，氧气不足。
林峰能感觉到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林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林峰睁开眼睛，摸了摸身上的装备。
战术背心还在，但很多口袋被压扁了。
他摸到一个手电筒，拿出来，按下开关。
手电筒亮了，光束照亮缝隙。
缝隙很窄，到处都是碎块和钢筋。头顶上方，一大块混凝土悬在半空，靠一根弯曲的钢筋支撑着。
如果那根钢筋断了，混凝土会砸下来，把他压成肉饼。
他靠在机床上，关掉手电筒。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然后活下去。
外面，眼镜蛇趴在二楼的废墟里，灰头土脸。
刚才的爆炸把三楼炸塌了，二楼也被波及，墙体出现裂缝，随时可能坍塌。
眼镜蛇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按下通讯器：猛龙！猛龙！听得见吗？
通讯器里一片沙沙声，没有回应。
眼镜蛇又喊了三遍，还是没有回应。
他骂了一声，往三楼方向跑。
三楼的楼梯已经被炸毁了，只剩下一堆碎块。
眼镜蛇爬上碎块，往三楼爬。
爬了五分钟，爬到三楼的废墟上。
三楼已经大部坍塌，到处都是混凝土和钢筋，看不见任何人。
眼镜蛇站在废墟上，大喊：猛龙！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眼镜蛇又喊了几遍，还是没有回应。
他蹲下来，开始翻废墟。
翻了十分钟，翻出一个士兵的尸体。
士兵的脑袋被砸扁了，死得很惨。
眼镜蛇继续翻，又翻出两具尸体。
都不是林峰。
眼镜蛇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峰可能还活着。
但也可能已经死了，被埋在更深的地方。
眼镜蛇站起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中，又传来嗡嗡声。
又一架无人机正在接近。
眼镜蛇的眼神变冷。
必须先解决无人机，才能救人。
他转身往二楼跑，跑到自己的狙击阵地。
SVd狙击步枪还在，但瞄准镜被炸裂了，不能用。
眼镜蛇骂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瞄准镜，快速安装上去。
安装完毕，他举起枪，观察天空。
无人机在化工厂上方盘旋，正在寻找目标。
眼镜蛇瞄准无人机，扣动扳机。
枪响了，但没打中。
无人机速度太快，而且在空中飘忽不定，很难瞄准。
眼镜蛇又开了三枪，还是没打中。
无人机发现了他，俯冲下来，直奔二楼。
眼镜蛇骂了一声，扔下枪，转身就跑。
跑了五米，无人机撞在二楼的墙上，爆炸。
冲击波把眼镜蛇掀翻，摔在地上。
耳朵嗡嗡作响，暂时失聪。
眼镜蛇挣扎着爬起来，摸了摸脸，满手是血。
脸上被弹片划开几道口子，血流不止。
但没时间处理伤口。
天空中，又传来嗡嗡声。
第三架无人机来了。
眼镜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能再被动挨打。
必须找到无人机的操控者，干掉他。
眼镜蛇爬回狙击阵地，拿起望远镜，观察周围。
无人机从北边飞来，说明操控者在北边。
眼镜蛇举起望远镜，仔细扫描北边的建筑。
树林，废墟，公路，水塔。
水塔？
眼镜蛇把望远镜对准水塔。
水塔是一座废弃的建筑，高三十米，顶部是一个圆形的水箱。水箱边缘有个平台，平台上能看见一个人影。
那个人蹲在平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正在操控无人机。
找到了。
眼镜蛇放下望远镜，拿起SVd，装上一发穿甲燃烧弹。
穿甲燃烧弹是一种特殊子弹，弹头里装有燃烧剂，能穿透轻型装甲，然后引燃目标。
眼镜蛇举起枪，瞄准水塔上的人影。
距离，八百米。
风速，西北风，五米每秒。
高低角，正三度。
眼镜蛇开始调整瞄准镜。
八百米，这是SVd的极限射程。超过这个距离，子弹的精度会大幅下降。
而且现在是逆风，风会吹偏子弹。
眼镜蛇必须计算风偏，调整瞄准点。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
子弹飞行时间，一点二秒。
风偏，在一点二秒内，子弹会被吹偏2米。
所以瞄准点要往上风方向偏移2米。
眼镜蛇调整瞄准镜，把十字准星对准水塔平台边缘，往西偏移一个身位。
深呼吸。
屏息。
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飞出枪口。
子弹在空中飞行，被风吹偏，划出一道弧线。
一点二秒后，子弹击中目标。
不是人，是人前面的砖墙。
砖墙被击穿，子弹穿过砖墙，继续飞行，击中墙后面的人。
操控者胸口中弹，整个人向后仰倒。
但这还不够。
穿甲燃烧弹的弹头里，燃烧剂被激活，温度飙升到一千度。
操控者身边，放着几块备用的锂电池。
锂电池是无人机的动力源，高能量密度，易燃易爆。
燃烧弹引燃了锂电池。
锂电池爆炸，火光冲天而起。
操控者被火焰吞没，发出凄厉的惨叫。
惨叫持续了十秒钟，然后停止。
天空中，第三架无人机失去控制，开始打转，然后坠落，摔在地上，没有爆炸。
天空安静下来。
眼镜蛇放下枪，长出一口气。
搞定。
他站起来，往三楼废墟跑去。
现在，该救人了。
林峰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幻觉。
林峰咬紧牙关，用右手抓住钢筋，用力推。
推不动。
再推。
还是推不动。
林峰的手掌被钢筋磨破，血流出来，让钢筋变得湿滑。
但他没有松手。
继续推。
一厘米。
两厘米。
钢筋动了一点点。
林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钢筋移开了十厘米。
左腿松开了一点。
林峰趁机把左腿抽出来。
腿抽出来了，但动不了，骨头可能断了。
林峰不管那么多，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外爬。
爬了一米，爬到缝隙边缘。
头顶上方，那块悬着的混凝土突然晃动了一下。
支撑它的钢筋发出吱嘎声，开始弯曲。
要塌了。
林峰加快速度，拼命往外爬。
爬了两米，爬出缝隙。
就在他爬出来的瞬间，那块混凝土砸了下来，砸在机床上，把机床砸扁。
如果林峰晚一秒钟，会被砸死。
林峰躺在废墟上，大口喘气。
空气涌进肺里，肺泡像要炸开一样。
但活下来了。
林峰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还不能死……
他喃喃自语。
废墟上方，传来声音。
猛龙！你在哪里！
是眼镜蛇的声音。
林峰张开嘴，想回应，但喉咙太干，发不出声音。
他抓起一块石头，用力敲击旁边的钢筋。
当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废墟里回荡。
眼镜蛇听见了，循着声音跑过来。
猛龙！你还活着！
眼镜蛇开始挖废墟，搬开一块块混凝土。
挖了三个小时，终于挖到林峰。
林峰躺在废墟里，满身是血。
眼镜蛇蹲下来，抓住林峰的手臂，把他拽出来。
妈的，你还真是命大。
林峰躺在地上，看着眼镜蛇，嘴角动了动，挤出一句话。
无人机……
搞定了。眼镜蛇笑了，我干掉了飞手，天上不会再有无人机了。
林峰点点头，闭上眼睛。
我要睡一会儿……
别睡！眼镜蛇拍了拍林峰的脸，你现在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林峰睁开眼睛，盯着眼镜蛇。
那……给我根烟……
眼镜蛇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塞进林峰嘴里。
然后点上火。
林峰深吸一口，烟雾进入肺部，尼古丁刺激神经，稍微清醒了一点。
还能坚持吗？眼镜蛇问。
林峰吐出一口烟雾，还欠那么多钱，不能死。
眼镜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他妈的还真是个疯子。
林峰也笑了。
不疯活不下来。
眼镜蛇站起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快亮了。
装甲部队还有三十六个小时才能到。我们还得守到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