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秀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
“壮壮和妞妞......那两个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大人在院子里吵得天翻地覆，他们也不哭不闹，只是缩在角落里静静地看。
王卫安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低声说道。
“是啊。”
“所以大哥这次，必须得立起来才行。”
“不然对不起那两个孩子，还有爹娘的期待。”
赵秀秀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进王卫安的肩窝里。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镇口的树影也越来越近了。
王卫安忽然偏过头来，轻声问了一句。
“娘子，你方才在厨房说......你也想过要孩子的事。”
赵秀秀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脚下一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窘迫说道。
“嗯......想过。”
“怎么了？”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看他。
王卫安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在娘面前随便说说的。”
“我是真的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才能把话说得清楚明白。
“娘催得急，那是她当娘的心，想看到我有后，那是人之常情。”
“可咱们的日子是自己在过，什么时候该要孩子，什么时候该攒钱，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你不必因为娘催了几句就心里有负担，也不必为了让我安心就急着想这事。”
赵秀秀听完这段话，好一会儿没出声。
过了半晌，她才露出了微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笑着说道。
“相公，你这话说得可真够直白的。”
王卫安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跟娘子你说话还拐什么弯？”
赵秀秀没接话，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转而挽住了他的胳膊，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侧着头，把脸颊贴在他肩头的位置，声音闷闷的说道。
“相公，我知道了。”
“我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挺矛盾的。”
“一边想着再等两年，等李师傅走了，等咱们银子再多攒一些。”
“一边又觉得，要是一直等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到时候了。”
“相公，你说日子怎么就这么复杂呢？”
赵秀秀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少见的迷惘。
王卫安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开口说道。
“过日子嘛，不就是一件事一件事地解决。”
“解决了这一桩，下一桩又来了。”
“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个人一块儿担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赵秀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回应。
王卫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安抚的说道。
“娘子，没有哪件事是非得等到万事俱备才能做的。”
“日子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不是算好了一切才开始过的。”
赵秀秀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没有再说话，但那挽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路边田埂上，新插的稻秧已经立稳了脚跟，绿油油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等王卫安和赵秀秀回到槐花巷的时候，巷子里静悄悄的。
午后的人家大多在歇午，偶尔有一两声孩童的嬉闹从某户院墙内传出来。
两人走到自家的院门口，王卫安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院门。
他侧身让赵秀秀先进去，然后自己跟在后头，随手把院门合上了。
听到动静的点点从狗窝里钻出来，绕着他俩的脚边转了两圈。
她伸手摸了摸点点的脑袋，然后又直起身来，走进堂屋。
王卫安跟进来，给她倒了碗凉茶，搁在她手边。
赵秀秀和王卫安在堂屋里休息了好一会儿，随后二人就收拾了一下家里。
这打扫完的赵秀秀，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转过身看向正在水井边洗手的王卫安，开口问了一句
“相公，你晚上想吃什么？”
王卫安甩了甩手上的水，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说道。
“吃面如何？”
赵秀秀觉得王卫安的主意不错，她点了点头说道。
“好啊，等会我来和面。”
她说着便挽起袖子进了灶房。王卫安跟在后头。
王卫安走到灶膛前坐下，拿起打火石开始生火。
赵秀秀站在案板前，往面盆里舀了两碗面粉，又加了水，开始揉面。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灶台上的水汽慢慢升起来，厨房里很快便充满了温暖而湿润的气息。
赵秀秀弄好面后，看着王卫安被在火光映照下柔和的脸。
她忽然觉得，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有没有都不着急。
日子这样过下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两个人一起做饭吃饭，一起喂鸡逗狗，一起商量着明天的事。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那天晚上，两人洗漱过后并肩躺到了床上。
赵秀秀翻了个身，侧卧着面向王卫安。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犹豫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相公，你以前过得好嘛？”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问了，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今天在王家，听到王母提起王卫安年少时独自去镇上讨生活的事，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心疼便又涌了上来。
等了许久，王卫安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那年我来镇上，才十五岁。”
赵秀秀偏过头来看他，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
“那时候我跟自己说，我一定能混出个样子来。”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就是想争一口气。”
“我在望海酒楼干了三年跑堂，干了活受了气也没处说，只能自己咽下去。”
“有时候下工了想哭，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哭什么，硬是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