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平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
他没有看王母，而是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娘，这事我心里有数。”
“以后不会了!”
王母看着王卫平这副颓废的模样，她半晌没有说话。
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目光扫过王卫平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角。
最后，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去，拿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说道。
“老大，娘不是要逼你。”
“娘就是心疼你......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王卫平始终低着头，没有接话。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卸了下来。
王卫安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他看着大哥这副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他只是走上前一步，伸手搭在王卫平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王卫平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偏头看了王卫安一眼。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努力的挤出一个笑来，闷声说了一句。
“没事，老二，我没事.....”
王父的嘴里叼着那根已经点燃的烟杆，他走到王卫平面前站定。
他没有开口说教，只是拿烟杆轻轻点了一下儿子的胳膊，又指了指他们大房的屋里。
王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说道。
“老大，去跟你媳妇把话说清楚。”
“别让她觉得这事就翻篇了！”
“这种事，我们家不准再发生了！”
王卫平闻言点了点头，他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然后转身朝大房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走到房门前时停了一瞬，抬手在门板上拍了几下。
大房里面，李招娣没有回应。
王卫平站了片刻，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他推开门走进去，然后轻轻的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音。
王卫安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关上的房门上，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转身走进厨房，厨房里王母正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发呆。
听见脚步声，王母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
王卫安在厨房门口站定，轻声问了一句。
“娘，大嫂这事.....爹和大哥是怎么打算的？”
王母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你大哥说了，明天让他丈母娘把拿走的钱还回来，让李招娣自己去跟她娘家说清楚。”
王母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道。
“你大哥这回是真伤心了，壮壮明年年就要去私塾了。”
“你大哥今年累死累活四处接活干，就为了给壮壮攒点钱。”
“可没想到.....你大哥他不能由着他媳妇这么折腾了。”
王卫安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后院廊下，赵秀秀的故事已经讲完了，可壮壮和妞妞仍然坐在那儿没动。
壮壮歪着脑袋，像是还在回味那只迷路的小兔子最后是怎么找到家的。
妞妞则靠在赵秀秀的胳膊上，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大约是哭了小半个时辰，又听了这么一长段故事，小孩子到底撑不住倦意。
赵秀秀低头看着她那张带着泪痕的小脸，放缓了声音问了一句。
“妞妞困了？”
妞妞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往赵秀秀身上靠了靠。
赵秀秀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妞妞抱起，哄着她睡觉。
壮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孩子特有的认真。
“婶婶，我娘是不是做错事了？”
赵秀秀偏过头看他，壮壮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件他还没完全弄清楚的事情。
赵秀秀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只轻声的解释了一句。
“你娘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等你爹跟她说完话，她就会想明白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操心。”
“我们壮壮只要好好带着妹妹，乖乖吃饭，好好长大，就是帮了你爹娘、爷爷奶奶的大忙了！”
壮壮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低头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没再追问。
赵秀秀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晨起的阳光照在后院的地面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晒得暖暖的。
又过了好久，王卫平终于从大房里走了出来。
赵秀秀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见王卫平的表情依旧还是绷得紧紧的。
他朝后院走了过来，看见壮壮和妞妞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赵秀秀身边，脚步便停了一下。
“爹！”
壮壮率先看见了他，他从台阶上站起来。
小跑到王卫平面前，仰着脑袋看他。
王卫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弯腰把妞妞从赵秀秀身边抱了起来。
妞妞感受到动静，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爹爹.....”
王卫平抱着妞妞，对着赵秀秀说了一句。
“弟妹，两个孩子麻烦你了。”
赵秀秀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温声说道。
“不麻烦。”
“大哥，有什么事好好跟大嫂说，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王卫平听了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就抱着妞妞转身往前院走去。
赵秀秀跟在后头，走到堂屋门口时，正看见王母在收拾桌上的茶碗。
王母的动作有些慢，心不在焉的。
她拿起一个碗又放下，半晌才拿抹布擦了擦桌面。
“娘，我来吧。”
赵秀秀见了后，就走过去轻声说了一句。
王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嗯”。
她把手里的抹布递给了赵秀秀，自己退开半步，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往灶房那边去了。
见王母走了，赵秀秀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刚刚王母站在那里，眼神沉沉的盯着自己。
赵秀秀还以为王母要和自己提起孩子的事情了。
可没想到，王母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赵秀秀低下头，安安静静地擦着桌面。
可就在这时，厨房那边突然传来王母的质问声响起，带着压抑不住地怨气。
“李招娣心软？”
“她娘一哭她就给钱，她怎么不对壮壮和妞妞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