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特意告了半日假回来的。”
“这脚伤了就好好养着,别急着下地。”
“哥在信里说您老想往田里跑,回头要是再伤一次,更麻烦了。”
王父被他这句话堵得嘴巴张了张,最终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他只是把脸别过去,轻轻的哼了一声。
王母端着茶进来,看见这父子俩一个低头一个别脸的,忍不住笑着骂了一句。
“一个倔,一个犟,真是亲父子。”
王卫安坐在一旁,看着父亲的鬓边又添了几根白发。
他的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替他把被角掖了掖。
王卫安在屋里静静地坐着,陪王父聊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田里的事、村里的事、镇上酒楼的事。
然后又到后院,帮着劈了一堆柴,整整齐齐的螺好。
等看到天色不早了,王卫安就和王母说自己要回去了。
王卫平今日用牛车去给人送木匠活了,并不在家。
于是王卫安只能自己走着去镇上了,他要早点从王家出发。
王母听见儿子要走了,原本要给他拿点家里的菜和鸡蛋给王卫安带上。
王卫安却摆了摆手,拦住了她。
他说这些家里都有,让王母留着自己煮来吃了,特别是鸡蛋。
“娘,家里攒的这些鸡蛋,你和爹也煮来吃。”
“别成天想着卖了攒钱,你和爹也要补补身体啊!”
“我看这一年来,你和爹白发都生了不少了......”
王卫安是知道自己的娘亲的,对儿子孙子大方的很。
但是对于他们老两口自己,就是能省则省了。
因此,王母养的那些鸡下的蛋,每天都煮两个给壮壮和妞妞吃。
偶尔还去镇上给王卫安他们送点,其余的都攒起来卖了。
王卫安劝过好几回,王母嘴上应着,转头依然照旧。
儿子坚持不要,王母也无法坚持了,只能点头应和道。
“知道了,娘心里都有数,你放心吧。”
看到王母随意应和的样子,王卫安就知道王母没有把这话记到心里去。
“娘,这次你必须听我的!”
“依我看,这次爹崴脚了,未必没有平时补得不够的原因......”
这话倒是让王母怔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
这才重视了些,她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娘知道了,这几天每天都给你爹炖个蛋吃呢,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啊!”
王母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王卫安多说什么,她拉着王卫安的衣角走到院子旁边。
王母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这才凑近了些低声开口问道。
“老二,娘问你个事啊。”
“你媳妇这都嫁过来一年多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啊?”
王母这话给王卫安问愣了,他呆呆的回了一句。
“娘,娘子不是每个月都和我回来嘛?怎么就没消息了?”
“今天是我在酒楼收到信后着急,没和娘子说就回来了......”
王母一听儿子这话,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她就知道对方没有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她直接打断了王卫安的话,又好气又好笑的开了口。
“娘不是这个意思,我问的是你媳妇的肚子!”
“她舅舅不是大夫嘛?你们去找陈大夫看过了没有?”
“这都一年多了,也没个消息!”
“娘在家都替你们着急......”
王卫安这才反应过来王母的意思,他见王母嘴里的话哐哐的往外蹦,根本不给自己插嘴的机会。
无奈,他只能大声的打断了王母。
“娘!”
“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母被儿子这一声喊得住了嘴,抬眼看他。
王卫安吸了口气,放低了声音,认认真真地说道。
“是我和娘子商量好的,她这两年这是学艺的重要时机,不是怀孕的好机会。”
“我们都商量好了的,娘你就放心吧!我们身体好着呢!”
王卫安这话一出,虽然解了困扰王母多日的疑惑。
可她还是有些不开心,眉头却依然蹙着,嘟嘟囔囔的开口了。
“你今年都二十了,你还想等到多大再当爹啊......”
赵秀秀嫁过来一年多,王母对她一直都很满意。
可就在此刻,王母对她有了一丝不满!
传宗接代是顶要紧的大事,老二家的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前程就把这事往后推呢?
看到王母变化莫测的脸色,再结合王母说出的话,王卫安哪里还不能明白娘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可不能让王母在这件事上对娘子有不满,于是王卫安将责任都揽了过来。
“娘,这个决定是我和娘子商量的。”
“我这不是想着会双面绣的师傅授艺,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等娘子学成了,以后能多赚不少钱呢!”
“以后,我儿子读书可是要不少花费的。”
“我和娘子得多攒点钱呢,往后才不慌。”
王卫安说得很恳切,一句一句都落到了实处。
王母听了后,脸色才渐渐缓了下来。
半晌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王卫安的胳膊。
“算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娘说不过你。”
“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别耽误了正事。”
王卫安听了后连忙点头应下,又说了好些话讨了王母的开心,这才转身出了院门。
王母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这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夕阳映在她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出她的脸上是什么神情。